刘宗敏的板车穿过小孤山缺口时,车轮碾过碎砖和血泥,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沿路的幽灵军士卒都停下手里的活,盯着车上那个被卸了甲,断腿夹着木板的闯军大将。
赵铁山翻身下马,扯开刘宗敏嘴里的布团,将缴获册递到尤清漪面前。
“粮车七十二辆,骡马一百四十七匹,俘虏三千一百二十六人,往南散的还有两千多,我放了四百骑咬着。”
尤清漪翻开册子,先看粮车一栏,又看伤亡一栏,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东线阵亡二百一十七,重伤一百三十六,轻伤还在清点,第一道墙没了。”
尤勇扶着土袋坐下,半边耳廓裹着布,肩甲裂口里还渗着血。
“墙没了,人没散。”
朱盐亭靠在残墙内侧,脸色白得吓人,尤清漪把电台从他手里抽走,塞进铁猴怀里。
“你坐着说。”
“我又没死。”
“你敢站起来,我就让人把你绑担架上。”
朱盐亭看了眼她,没再争,摸出那半块被汗浸软的巧克力,冲尤勇抬了抬手。
“过来。”
尤勇一瘸一拐挪到墙边,见他掌心那点发软的褐色,脸上的血污都遮不住迟疑。
“这是你留的。”
“废话。”
朱盐亭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又按住他要推回来的手。
“你守了三天,值这个。”
尤勇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忽然低头看向缺口外的尸堆。
“我带来的五千人,有些回不去了。”
“名字记下来。”
朱盐亭望着那段塌掉的土墙,嗓子发干。
“活着的家里多给粮,死了的牌子立进矿场,谁敢吞一粒抚恤粮,吊城门外晒三天。”
尤清漪合上账册,朝军需官抬了抬下巴。
“东线留三十车粮,伤兵先吃热食,剩下四十二车送南面。”
赵铁山看向板车,鞋尖踢了踢刘宗敏的靴底。
“这活宝怎么办?”
刘宗敏睁开眼,侧脸全是泥,嘴里却还硬。
“杀便杀。”
朱盐亭没起身,只让铁猴把板车往南阵方向推。
“先别死。”
刘宗敏盯着他。
“你想问什么?”
“我不问。”
朱盐亭抬手指向南面。
“让李自成先看见你,他会替我把该问的全想一遍。”
石敢当被抬在门板上,左肩缠得厚实,腿上还搭着破甲片,听见这话便想撑起身子。
“朱大人。”
“你消停点。”
“我的刀呢?”
军医把那半截卷刃短刀递过来,朱盐亭接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得回炉。”
石敢当急了。
“我还能用。”
“留着给你打牌子?”
“我不要牌子。”
“那你要什么?”
石敢当咬着牙,朝不远处的火枪架抬了抬下巴。
“给我一支新枪。”
朱盐亭盯了他片刻,把断刀扔给军医。
“活下来,给你挑支最好的。”
石敢当躺回门板,嘴里仍不服。
“我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