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还有四十四,够给李自成送行。”
命令沿电台传到侧后炮位,炮长拧定引信,三发七十六毫米炮弹依次越过低墙,第一发钻进湿棉车板后方,第二发落在沟底人群中央,第三发则撞入后口堆积的泥土。
短暂的闷响接连从沟底传出,冲击波被两侧土壁锁在窄地里,前队撞上掀翻的车板,中段被碎石和弹片扫倒,后口又被塌土与尸体堵住。
沟边的土层向内滑落,刘芳亮抓住草根才没掉下去,等黑烟散开,方才还在向前移动的盾板已经扣在尸堆上。
他扯住一名把总的衣领。
“把后面的人赶进去。”
把总看了一眼沟底,抬手解开腰刀。
“前队全断了,再进也是填沟。”
“军令要你填,你就得填。”
刘芳亮拔刀横斩,把总向后一缩,刀锋削掉半片肩甲,他顺势将腰刀扔进草丛,转身挤进溃兵。
“俺不替你填。”
周围十几名新附兵跟着丢下长矛,督战队刚砍倒一人,后方又有数百人转身,推着他们一起往土丘方向退。
左翼荒坡也传来溃败的喊声,前队被斜射火枪堵在窄口,中段遭迫击炮切断,后队看不见帅旗,只能踩着倒地的长梯往回跑。
一名督战兵举刀拦路,饿得脸颊凹陷的新附兵没有停,数十人从他身侧和身上挤过,连落在地上的刀都没人捡。
南面土丘上,李自成举着望远镜,镜筒里先是右翼干河沟升起的黑烟,随后便是左路倒卷而回的人潮。
宋献策抱着账册靠近半步。
“大帅,两翼都断了,再派督战队也聚不起来。”
李自成仍盯着战场。
“能收回多少?”
“一万五六千,剩下的人已经散进荒坡。”
“老营呢?”
“刘芳亮身边还能拢三千,白衣营怕是剩不下五百。”
李岩越过满地碎瓷,站到帅旗旁。
“鸣金吧。”
李自成放下望远镜,转头问道:“鸣金以后呢?”
“向南撤,轻装走,三千骑兵护住中军。”
“伤兵怎么办?”
李岩隔了片刻才答道:“能带多少带多少。”
“你也知道带不走。”
“留在这里,只会再多几万伤兵。”
土丘下又有溃兵冲过督战队,带队百户连砍两人也没拦住,反被后续人潮撞翻,帅旗下的亲兵开始牵来战马。
李自成朝传令兵伸手。
“鸣金,老营向帅旗收拢,三千骑兵分两队护住南路。”
传令兵迟疑着问道:“刘将军那边还等不等?”
“不等了。”
第一阵铜锣刚传下土丘,东面的官道上便驶来一辆板车,四名幽灵卫护在车旁,车后跟着数十名卸甲俘虏。
刘宗敏断腿夹着木板,双手被麻绳捆在车架上,披散的头发被晨风吹开,正好露出那张沾满血泥的脸。
闯军溃兵先认出了他。
“是刘将军。”
“宗字旗真倒了。”
“东面也没了,快跑。”
喊声沿着败兵传向土丘,刚聚起的老营再次骚动,连负责鸣金的亲兵都转头看向那辆板车。
南面指挥所中,铁猴将电台递给朱盐亭。
“刘宗敏已到阵前,李自成的帅旗开始南移。”
尤清漪看向两翼正在退去的人潮。
“要不要让迫击炮追一轮?”
朱盐亭将弹药册合上,示意炮队停火。
“散兵放走,老营和骑兵记清方向,赵铁山回来再收拾。”
“李自成还没上马。”
“他在等刘宗敏开口。”
朱盐亭示意幽灵卫把板车推到土墙缺口,随后拿起扩音喇叭,将铜口对准远处那面正在后撤的帅旗。
“李自成,你的人到了。”
土丘上的李自成转过身,隔着两千步战场,与板车上的刘宗敏遥遥相望。
鸣金声还在响。
帅旗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