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等他听完赵铁山缴回多少车,再问粮道,他会知道自己瞒不住。”
“你还有心思算这个。”
“算不清便白打了。”
三十里外,赵铁山勒住战马,听完传令后没有立即纵马南冲。
他先点出四百骑。
“你们分四队,沿河滩和两侧荒地压过去,见了精骑便回报,不许恋战。”
副将问道:“其余人呢?”
“跟着辎重走,车,马,人,兵器,全得带回去。”
“散兵跑了怎么办?”
“丢刀便绑,拿刀便砍,别把人逼进死路,咱们今日缺的是拉车的人。”
骑兵重新上鞍,四百人先从官道两侧散开,余下人马放慢速度跟在后面,既护住收缴队,也给前方留出回撤的路。
闯军的铜锣停了许久。
前队护着帅旗赶路,后队却堵在窄桥北岸,几辆辎重车斜横在桥面,赶车人抽着骡子,车轮陷进泥坑,后面的人等不及,踩着车辕往前翻。
“让路,老营先过。”
“后面有骑兵,俺不想等死。”
“车上装的是军粮,谁敢乱碰?”
一名百户拔刀砍翻抢车的士卒,刀还没收回,河滩两侧便传来短铳声。
守车的老营兵倒了两个,桥北的人群立刻散开。
赵铁山没有冲桥,只让两支轻骑从河滩绕到南口,断掉退路后才高声喝令。
“丢刀跪下,车留在原地,人也留在原地。”
“俺降。”
“俺也降。”
有人先扔了长矛,后面的人便跟着放下火铳,负责收俘的骑兵赶上来,将降兵十人一串绑住,再把桥上的大车拖到路边。
赵铁山挑开油布,里面是豆子,粗盐和帐布。
副将凑近问道:“继续追?”
“前面还有车印,沿河走。”
四百轻骑的回报很快送来。
“西边河湾又有一队车,二十余辆,护车的只有百来人。”
“东边荒地有散兵聚成两股,没见旗。”
“南坡有五百骑停着,离咱们两里。”
赵铁山将刀尖转向西边。
“先拿车。”
副将问道:“荒地那两股人不管?”
“他们要跑,跑不远。南坡那五百骑要等咱们过去,俺也去偏不让他们等到。”
骑兵沿河滩折向西侧,二十余辆大车还未转过河湾,前面的赶车民夫已经割开套绳,牵着骡子往芦苇荡里钻。
赵铁山抬起短铳,先打断一辆车的车辕。
“车夫留下,俺给饭吃。谁敢赶牲口跑,腿留下。”
民夫纷纷跪下,护车的闯军见前后都被骑兵堵住,丢下兵器往泥地里爬。
“俺有家人。”
“那便别拿刀。”
赵铁山让人把车队并回官道,又派人去收桥头降兵。
追到五十里时,南坡那五百精骑终于动了,他们没有冲下来,只沿着坡脊并行,马背上的人都握着弓,盯着官道上的缴获车队。
副将握住刀柄。
“他们想拖住咱们。”
赵铁山举起望远镜,看见更南处的帅旗已经远去。
“俺也去拖着车走,他们也只能陪着看。”
“再往前十里呢?”
“够了便收。”
坡上精骑跟了半程,始终没能等到幽灵军脱离车队。
六十里的标记被斥候指认出来时,赵铁山立刻吹响收兵号。
副将还有些不甘。
“再追十里,兴许能摸到中军。”
赵铁山将一袋炒豆扔到他怀里。
“主帅让俺拿车,你想拿命去换帅旗?”
副将接住豆袋,低头看着身后连成一线的车队和俘虏,没再开口。
赵铁山回头下令。
“全军北返,前骑改后卫,车队居中,俘虏绑紧。今晚谁少交一辆车,谁自己补。”
北归的队伍拉开数里,车轴碾过泥地,俘虏被绳索串着往回走。
大同方向还亮着火。
赵铁山知道,那里有人等着算账。
而闯军丢下的东西,正够幽灵军把下一笔账记得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