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传来脚步声,铁猴掀帘进来,将一张军医处置单放到桌边。
“刘宗敏的右腿保不住,军医等你批。”
朱盐亭扫过处置单。
“人醒着?”
“醒着,酒灌不进去,还把一个药碗砸了。”
“能砸东西,便还能审。”
尤清漪收起账册,伸手拦在棉袍前。
“粥吃完再去。”
朱盐亭看了看余下半碗,端起来几口喝净,这才披上棉袍。
“现在能走了?”
“军医只准你去一刻钟。”
“够锯一条腿了。”
大同地牢里烧着两盆炭,血布堆在墙角,短锯和烙铁已经摆上木案。
刘宗敏被缚在门板上,右腿夹板拆到一半,小腿肿得发亮,伤口周围已经发黑。
军医见朱盐亭进来,立刻指向那条伤腿。
“大人,骨头碎得接不上,泥和碎布全进了肉,再拖一日,坏疽便会往上走。”
刘宗敏扯动麻绳,门板在砖地上挪出半尺。
“谁敢碰俺的腿,俺先咬死谁。”
朱盐亭走到门板旁,看完伤口又看向军医。
“从膝下截,能不能保住命?”
“现在动手,尚有六成把握。”
“那便动手。”
刘宗敏抬起肩膀,还没挣开便被两名幽灵卫重新按回门板。
“朱盐亭,你敢锯俺的腿?”
“这条腿已经烂了,你想留着,我可以让人每天给你换块新布,再等它把命一起带走。”
“死便死,俺不用你救。”
“你欠我七十二辆粮车,三千俘虏,还有一张河南粮道图,账没还完,不能死。”
刘宗敏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乱发流进衣领。
“想要粮道图,做梦。”
“先截腿,图可以慢慢画。”
“俺一个字也不会说。”
“王德发当初也这么想,后来连你们几日吃一顿饭都交代了。”
刘宗敏转头盯住朱盐亭。
“王德发还活着?”
“这才是你今日第一句有用的话。”
朱盐亭从木案上拿起裹布木棍,放到他嘴边。
“咬住,舌头也在账上。”
刘宗敏偏开脸。
“拿走。”
军医端来一碗烈酒,低声催促道:“不咬东西,等锯子下去,舌头真会断。”
“断了也不给你们画图。”
朱盐亭将木棍交给铁猴。
“把酒灌下去,按住肩和腰,截完以后单独看押,谁也不许去套他的话。”
铁猴接过木棍。
“以后真放?”
刘宗敏闻言停住挣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遍。
“你们想放俺回去?”
朱盐亭替他把散开的夹板踢到一旁。
“等你把账还够,我会让人送你回李自成营里。”
“闯王不会疑俺。”
“你在牢里待过多久,说过多少话,为什么能活着回去,这些都不用我替他问。”
刘宗敏咬紧牙关,胸口起伏了数次。
“你想离间俺们兄弟?”
“我只负责放人,怎么猜是你们自己的事。”
朱盐亭转身走向牢门,军医赶紧追问。
“大人,现在便截?”
“现在,酒多灌些,记到俘虏营药费里。”
身后传来酒碗碰上牙齿的动静,刘宗敏含混的骂声很快被布团堵住。
石门刚合上,系统页面自行弹出,一片红字覆盖了尚未关闭的结算栏。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机械化模块第二节点兑换条件。”
“初始报价保护期剩余十二个时辰。”
“保护期结束后,系统将依据当前历史偏移重新估值。”
“预计新价格:点。”
倒计时从十一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开始跳动。
朱盐亭站在石阶上,重新打开兑换页面,手指落在确认位置。
五十万现在不花,十二个时辰后便要再补二十万。
这一次,系统没有算错账。
它在逼他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