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一刻钟,铁猴把所有人踢醒。
他蹲在坡顶已经听了半个时辰,马蹄声比昨夜近了,从模糊的风切声变成了清晰的节奏,大概十二三里。
十二三里,按骑兵的速度,五个时辰咬上来。
他们背着洪承畴,五个时辰最多跑出八里。
差距每过一个时辰就少一里。
铁猴把夜视仪摘下来揣进怀里,天快亮了用不着这东西,省电。
口粮袋解开,数了两遍,二十三块,他掰了三块分给亲卫里最虚的三个,剩下的系紧塞回腰间。
“走。”
队伍拖着脚往西压,老鸦背上的洪承畴比昨天又轻了些,不是瘦了,是那种人快被榨干时骨头都开始变空的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地形开始变,左边的山脊往下收,右边的坡面变陡,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谷,河床上全是白花花的鹅卵石,两岸是半人高的灌木和枯死的芦苇。
河谷在前方五十步处拐了个急弯,视线刚好被弯道的崖壁切断。
铁猴停了。
他盯着那个弯道看了五息,又回头看了看来路的坡面,再低头看看河床上那层薄薄的冰碴和沙泥。
河面窄处约四丈,可以造假渡痕,追兵看见脚印会分兵过河搜。
他转身看向宋钉子和老鸦。
宋钉子已经蹲在那两枚备用弹匣前面了,手先摸上去的,老鸦跟着伸手,两人同时拿起一枚,抬头看铁猴。
铁猴没点头也没摇头,比了个手势,两个人留下,主队过弯后继续西撤。
宋钉子从背上解下短弩,拉了一下弦,朝铁猴点头。
老鸦把洪承畴从背上放下来,活动了两下肩膀,然后从腰间摸出消音手枪检查弹匣,六发,加上那半匣四发,一共十发。
铁猴蹲下来,在河边沙地上用刀尖画了几笔。
“河滩浅处踩出脚印,往对岸走二十步再折回来,做出渡河的假象,实际藏在这边弯道崖壁后面。”
他指了指急弯内侧的岩壁根部。
“追兵看见脚印会分兵渡河搜,等先头过了河心露出侧面,打,打完沿上游撤,坡上那条羊肠道往西北追主队。”
老鸦点头。
宋钉子把三支铁矢从箭袋里取出来搁在手边,用泥搓了搓弩臂上的反光。
铁猴看了两人一眼。
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上次也没说。
他转身朝缺耳一挥手,队伍从弯道外侧绕了过去,洪承畴被架在两个亲卫肩上,经过老鸦身边的时候偏了下头,看见那个瘦长的身影正趴到崖壁下的碎石后面调整射角,动作平静得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过了弯道之后,铁猴没有回头。
“跑。”
八个人咬着牙往西压,洪承畴的脚不着地,整个人吊在两个亲卫中间,但这截烂木头死活不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