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漪捏着那张纸站了两息,没回头。
“一条命,换一颗钉子。”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算得真清楚。”
朱盐亭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觉得不值?”
“我没说。”尤清漪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脸上,“我只是在想,那个叫陈七的人,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能换这么大一颗钉子。”
朱盐亭没接话。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尤清漪收回视线,把手里那张纸捏紧了一点。
“这东西往哪用?”
“先存着。”朱盐亭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两行字,折好递过去,“给黑水传一道口令——宣府接应点收到电台后,不准任何人碰侧键,原样封存送回来。”
尤清漪接过纸。
朱盐亭靠回椅背,视线越过她肩膀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皇太极今年多大了?”
尤清漪想了想,“五十出头。”
“五十多的人,天天操心打仗的事,能活多久?”
语气很淡,像在算一笔账,“三年?五年?”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朱盐亭手指点了点桌面,“万一他哪天突然死了,多尔衮和豪格这两拨人,谁上位?”
尤清漪沉默了两息。
她听懂了。
“所以你手里这段录音——”
“能证明多尔衮的人在前线公然对抗皇太极的旨意。”朱盐亭接过话头,“等那一天到了,这东西就是引信。”
尤清漪捏着那张纸站了两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糖水我重新热一碗,你等着。”
门帘落下。
朱盐亭一个人坐在灯下。
他先在宣纸上写了给黑水的口令,然后另起一行,写下四个字。
“崇祯十六年。”
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阵,把纸翻过去,压在铜镇纸
压下去之前,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写着“陈七”的纸,平铺在桌上。
朱盐亭在纸上写下“陈七”两个字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
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他盯着那片墨渍看了两息,然后把笔搁回架上。
陈七。
宋钉子的真名。
出发前给他装炒豆的时候,那人嘿笑着露出半颗歪门牙。
现在埋在辽西的碎石地里,盖着老鸦的伪装网。
朱盐亭把两张纸叠在一起,重新压回铜镇纸
一条命。
一颗钉子。
宋钉子的命,换了这颗能钉进满清棺材板的钉子。
值了。
窗外风把院子里的树枝吹得沙沙响,巡逻的脚步声远了又近,规律,平稳,和一切如常的夜晚没有区别。几个?“
”七个。死了一个,废了一个半。“
尤清漪端着碗站在那里,没有再问”死的是谁“——她知道答案写在桌角那张压着铜镇纸的纸上。
陈七。
两个字。
她把碗放到托盘上,转身要走。
”还有件事。“朱盐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尤清漪回头。
”铁猴截到了一段清军内部通讯。多尔衮和豪格两派的人在前线吵架,全明文,录了一炷香。“
尤清漪的脚步停住了。
她不是行伍出身的粗人,她爹是镇守一方的总兵,从小在将门长大,什么叫”敌人内讧“她比谁都清楚。
”能确认真假?“
”铁猴在清军营盘外面趴了四个时辰,被动接收,对方不知道被人听见了。假不了。“
尤清漪转过身,视线落在朱盐亭脸上。
”一条命换回来一个辽东总督。“
他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两行字。
”外加一颗埋进满清棺材板里的钉子。“
尤清漪捏着那张纸站了两息,没回头。
”一条命,换一颗钉子。“
”你算得真清楚。“
朱盐亭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觉得不值?“
”我没说。“尤清漪转过身,视线落在他脸上,”我只是在想,那个叫陈七的人,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能换这么大一颗钉子。“
朱盐亭没接话。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糖盐水我重新热一碗,你等着。”尤清漪丢下这句话,推门出去了。
门帘落下。
朱盐亭一个人坐在灯下,在宣纸上写下”陈七“两个字。
笔锋顿了一下。
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他盯着那片墨渍看了两息,然后把笔搁回架上。
陈七。
宋钉子的真名。
出发前给他装炒豆的时候,那人还嘿笑着露出半颗歪门牙。
现在埋在辽西的碎石地里。
朱盐亭把纸折好。
纸上只写了给黑水的口令——宣府接应点收到电台后,不准任何人碰侧键。原样封存送回来。
他把纸压在铜镇纸
窗外的风把行辕院子里的树枝吹得沙沙响,巡逻的脚步声远了又近。
朱盐亭盯着”陈七“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翻过去,压在铜镇纸
一条命。
一颗钉子。
宋钉子的命,换了这颗能钉进满清棺材板的钉子。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