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
真丑。
比系统蓝图上那个流线型边三轮差了十万八千里。
齿轮是手锉的,链条是手打的,钢板是锤出来的,铆缝和咬口歪得能塞进去一根筷子。
但它能动,能防,能载人,能架枪。
朱盐亭看向老匠头。
“这不是定型车。”
“我知道。”
“只能算验证壳子。”
“能走就不是废铁。”
“这话对。”
朱盐亭又拍了一下车身。
“月产多少辆?”
老匠头搓了搓手。
“东家,齿轮是大头,一组齿轮十四天,两组才够一辆车。”
“钢板呢?”
“铁矿那边产量够用。”
“链条呢?”
“能批量打,也是齿轮卡脖子。”
“加人。”
“加多少?”
“你现在几个能锉齿轮的匠人?”
“就我和老孙头两个。”
朱盐亭想了想。
“从俘虏里筛铁匠,选手稳的,教他们锉,一个月内带出四个能上手的。”
老匠头咧嘴。
“那得月产两辆。”
“够了,先产六辆成一个突击排。”
老匠头的眼睛亮了。
“东家,那机枪什么时候装上去?”
朱盐亭拍了拍那个空荡荡的机枪塔底座。
“车成了再说枪,先把底盘和传动稳住。”
“减震呢?”
“加一层牛皮垫试试。”
“齿轮呢?”
“精度再提一档。”
老匠头点头记下。
朱盐亭从车旁退开几步,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台铁壳乌龟。
三个轮子趴在黄土地上,钢板在四月的日头底下反着灰光。
这玩意儿还不是定型车,只是能动的验证壳子。
真要上战场,至少还得三个月。
但三个月后,它会成群结队地碾过战场。
骑兵砍不动,鸟铳打不穿,弓箭射不进去,里面架一挺轻机枪,冷兵器时代的任何军队遇上它,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朱盐亭把手按在胸口系统空间的位置,感受了一下那个沉默的面板。
气运值。
四阶进阶随时可以激活。
六辆边三轮突击车,三个月后出齐。
洪承畴的民政体系正在搭建。
扩军计划已经启动。
给我三个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老匠头已经蹲在车底下拿卡尺量链条张力,嘴里骂骂咧咧嫌铁环不够圆。
朱盐亭抬脚走人,靴底碾过一片铁屑。
走到外头,尤清漪靠在马车边等着他。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朱盐亭上了马车,腰伤让他上车的动作发硬。
“丑,但能用。”
尤清漪跟着上来坐到他对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好的信。
“赵铁山送来的。”
朱盐亭接过来拆开。
赵铁山的字跟他人一样糙,三行字歪歪扭扭。
东家,偏关方向有蒙古散骑出没,约三十骑,不像劫掠,像在探路,要不要截?
朱盐亭把信折回去。
“不截。”
尤清漪挑了下眉。
“让他们探,探完了才知道商市在哪。”
“万一不是来买东西的?”
“来买盐铁的是客,摸营盘的是肉票。”
马车辘辘往大同方向走,太谷兵工厂的烟囱在身后越来越小。
尤清漪看着他闭着眼的脸。
脸色比十天前好了一些,但还是白得不正常。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放在他手边。
朱盐亭睁开一只眼。
是一小块蜂蜡纸包着的东西,掰开来里面是炒熟的芝麻碾成粉,混着猪油和蜂蜜压实的块状物。
“什么?”
“我让伙房试的,芝麻,猪油,蜂蜜,炒面,压在一起晒干,比压缩口粮甜,比糖盐水顶饱。”
朱盐亭掰了一小块塞嘴里。
甜,油,香,热量从舌尖一路落进胃里。
“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