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审。”朱盐亭用炭笔在地图上河南和西安之间轻轻划了两道。
“是让他把李自成的粮道画出来。”
洪承畴放下茶碗,眼睛亮了一瞬。
“张献忠呢?”
尤清漪把话题拉回来。
洪承畴把第四封军报推过来。
四川的消息更乱。
张献忠趁明军主力被李自成牵住,从湖广转入四川,连破夔州和重庆,沿江州县接连失守。
当地官军各守城池,互不救援。
成都也没撑住。
大西政权已经挂起旗号。
至此,陕西和河南落入大顺,四川落入大西。
崇祯能握在手里的地方,只剩北直隶,山东和江南大片区域。
纸面上,大明仍有半壁江山。
真要算能调动的兵,情况便难看了。
宣府不能动,蓟镇不能动,山海关更不敢动。
江南兵马路远,地方督抚各有算盘,调令出了京城便开始打折,走到州府还能剩几成,全看领兵的人愿不愿意拿命填坑。
京师手里能直接拉出去打的野战兵力,不足五万。
这五万人还分散在数处。
大同正卡在几股势力的交界处。
往北,是蒙古诸部和清军渗透线。
往东,是宣府和京师。
往南,是山西腹地,再往下便能碰到李自成。
往西,可通陕西,也能沿长城向榆林伸手。
谁都腾不出手来碰它。
崇祯离不开这道北门。
李自成还在消化西安和河南。
张献忠隔着山路。
皇太极忙着辽东和蒙古。
大同便成了一根钉子,位置扎眼,谁踩都疼。
“外面骂得越来越难听了。”
尤清漪合上最后一封军报。
“城里也有人问,咱们两万八千精兵,为何半年不动。”
“你怎么回的?”
“我让他们多跑了十里。”
朱盐亭笑出一声。
“挺讲道理。”
“你准备缩到什么时候?”
“急了?”
“我不急。”
尤清漪把炭笔拿走,在大同外面画了一个圆。
“谁想拿你的兵去填坑,先过我这关。”
她顿了一下。
“我只怕那帮人骂得太久,真以为你不咬人。”
朱盐亭看着地图上的圆。
“让他们觉得我是乌龟。”
“乌龟不咬人。”
尤清漪接了下去。
“等他们忘了乌龟的时候,咬死他们。”
两人对看了一息。
半年以前,她还会追问咬谁,什么时候咬,派多少兵。
现在不用了。
兵站的粮,炮营的弹药,骑兵的马料,伤兵营的药材,她全都记在脑子里。
她已经知道,朱盐亭想等什么。
书房外,夜间校射的第二轮炮声传进来。
洪承畴低头喝茶,这二人说的话全当没听见。
“关外传来的消息,盛京火器局上月连炸了三门炮。”
“哦?”
“据说是新铸的炮管,装药一试就裂,死了七个匠人,皇太极震怒,砍了两个管事的。”
朱盐亭没抬头,神色微动。
那批图纸,佟养甲带回盛京已经快五个月了。
三个月出样炮,第四个月装药试射,第五个月开始炸。
时间对得上。
他未置可否,只是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地图旁边,多了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红字。
“重大历史节点预警”
“事件:李自成东征北京”
“预计剩余时间:330天”
“注:多重节点偏移致原始时间线压缩,不可逆”
缓慢减少的,是那个数字,三百三十天,将近一年,足够再造二十四辆突击车,足够把十六门野战炮翻一倍,足够让四万亩春麦进仓,也足够把两万八千精锐,练成真正能吃人的军队。
关掉面板,他把桌上九道催兵诏推到油灯旁,纸角碰上火苗,黑色的焦痕就沿着御笔字迹蔓延,尤清漪没拦,洪承畴也没抬头。
“东家。”
守在门口的周六斤,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京城若再催呢?”
朱盐亭看着那几张圣旨烧成卷曲的黑片。
“让他们骂。”
“骂得越凶,我越安全。”
系统里的数字跳了一下。
“329天23时59分5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