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拍了拍栅栏。
“所以你心里有数。”
水滴又落了一颗,砸在桶壁上弹开。
刘宗敏低头看着图纸,看着那个弹簧关节的剖面图。
“我说了,你真给我做?”
“图在你手上,你觉得我画着玩?”
“做完之后呢。”
“你是战俘,不是死囚。能走路之后,看你表现。”
刘宗敏把图纸卷起来,塞进干草底下。
“给我块破布。”
尤勇从栅栏缝里递进去半块粗麻布和一截烧焦的树枝。
刘宗敏把麻布铺在地上,用树枝蘸了蘸桶里的脏水,在布面上划线。
他画得很快,这张图在脑子里转了一年多。
“封丘。”
第一个圈。
“兰考东边三十里,黄河北岸,有个废弃的窑场,地下挖了六丈深的地窖。”
第二个圈。
“荥阳虎牢关旧址,南面山沟里,三个连通的石洞,能藏两万石粮。”
第三个圈。
“开封城南,朱仙镇码头两,拿来随时买粮。”
朱盐亭盯着布面上的线条,脑子里已经在算折损率。
一年多了,五个点能保住三个就值这条义肢。
刘宗敏的树枝没停。
“陈州。”第四个圈。“颍川河口,芦苇荡深处,八条平底船,每条装一千石,连船带粮沉在河底,只要抽干舱水就能起出来。”
树枝划到布面右上角。
“最后一个。”
第五个圈画得比前面四个都大。
“归德府,黄河大堤南侧,商丘东三十里的河滩地。”
刘宗敏把树枝扔掉。
“这个不是仓,是转运站。从陕西过来的粮全在这儿过一手,再分到前面四个点。李自成打仗从来不带辎重超过三天的量,所有后手全压在这五个地方。”
他抬起头,灯光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映出一点光。
“图给你了。”
朱盐亭没有急着接。
“但是。”
刘宗敏用手撑着地面,把上半身往前挪了半寸。
“大当家的动作,比你想象的快。”
朱盐亭盯着他。
“什么意思。”
“我被关一年多,外面的仗打成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李自成。”
嗓子里的沙哑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那是一个跟了主帅十几年的老将在做最后的判断。
“他拿下陕西之后绝不会等,他不是等人的性子。潼关以东一马平川,中原的粮仓填满了他就会动。”
树枝碎末从他指缝间掉落。
“东征北京这件事,他至少提前了半年在布置。”
朱盐亭伸手,从栅栏缝里把那块带血渍的粗麻布抽出来。
五个圈,五条标注线,刘宗敏的手指蘸水时蹭开的血痂混在里面,有两个圈的边缘带着暗红色。
图刚到手,还没来得及把布折起来。
太阳穴里像被人拧了一下螺丝,疼得发酸。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方强行覆盖,红色警报以从未出现过的频率闪烁刷新。
倒计时的数字在跳。
往下跳。
朱盐亭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左手扶住栅栏铁条,指节攥得铁锈嵌进掌纹。
尤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头儿?”
红光没有消退。
那行字以最高优先级滚动刷新,每一个字都在烧。
眼前的水牢、铁栅、刘宗敏的脸,全被红光吞了一半。
他捏紧手里那块带血的麻布,牙关咬得咔咔响。
刘宗敏在栅栏里面仰头看着他的反应,目光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怎么。”刘宗敏的声音从红光缝隙里挤进来。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