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千里潜行(2 / 2)

十四匹马退回河岸低洼地,人下马,手捂马嘴。

火把从西往东移了大约一刻钟,河面上的倒影碎了又碎,最后完全消失在东边的黑暗里。

又等了半刻钟。

朱盐亭打手势过河。

马蹄踏入浅水,哗啦声在夜里格外扎耳。

所有人把速度压到最低,像一群涉水的鬼影穿过河面。

水凉得刺骨,九月草原的河水已经带着初冬的温度了。

第四天藏在碎石坡,缺耳蹲在他面前用枯枝在泥地上划了个圈。

“湖。”

他指指圈的上下两端。

“北边快,南边稳。三百帐。”

朱盐亭看了一眼北边那条线,又看了看南边。

“南边。”

没什么好犹豫的。

多走半个时辰换来不被发现,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第五天夜里翻过分水岭。

岭不高,海拔撑死一百五十丈,但地上的碎石从黄灰色变成青黑色,脚下的水改了道,不再往西流,全部向东汇入辽河水系。

缺耳勒马,回头看了朱盐亭一眼。

意思是:前面就是女真人的地盘了。

向导在分水岭顶上停住马,从腰间摸出那十两银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朱盐亭,嘴里咕噜了一串蒙古话。

缺耳翻译过来,大意是:前面的路他不走了,东边是女真人的地盘,被抓到要砍头,银子再多脑袋只有一个。

朱盐亭点头。

本来就没指望一个向导能带到底。

巴图安排了两段,第一段到分水岭,第二段从分水岭到独石口以北的汇合点,由另一个人接。

向导拨转马头,没入夜色,从头到尾没问过这十四个人是谁,要去哪里干什么。

草原上的生存智慧就这样。

看见了什么都当没看见,兜里有银子比脑子里有好奇心重要得多。

第二个向导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像根干柴棍,裹着一件不知道传了几代人的旧羊皮袄。

他在分水岭东侧一棵歪脖子枯树下等着,身边卧着一匹比他还瘦的黑马。

缺耳验过暗号,三句话交接完毕。

年轻人的眼珠子在月光下转了转,扫了一圈这十四个人的装备和坐骑,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调转马头领路。

聪明人。

朱盐亭跟上去,鹰眼在黑暗中持续扫描。

翻过分水岭之后地形变了。

草原的开阔感消失,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低山丘陵和大片次生林。

松树和白桦混杂,树干在夜风里发出嘎吱声响,地上铺满半腐的落叶,马蹄踩上去发出闷软的声音。

这种地形对骑兵不友好,对隐蔽行军却是天赐的掩护。

队伍从草原纵队变成单列纵队,前后间距拉到五步,在林间小径上蜿蜒穿行。

第六天藏在塌了半边的旧猎棚,电台收到大同的嗒嗒嗒。

朱盐亭关机,指尖在M200的枪身上摩挲了一圈。

三发穿甲弹,一千三百步以内一发入魂。

但系统说的是“亲手”。

一千二百米外扣扳机算不算,没有答案。

那就做两手准备。

格洛克,战术刀,或者那双覆着金刚背甲的手。

三十里外的老林子,两队侍卫,六十到八十人。

四阶体魄,六十个冷兵器时代的护卫,不够看。

朱盐亭睁开眼,从干粮袋里摸出一条肉干咬了一口。

“缺耳。”

“在。”

“明天夜里到汇合点,铁猴那边的最新消息应该已经到了。”

“到了之后所有人不许生火不许出声,等我命令。”

“明白。”

沟壑里静了,只剩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

朱盐亭嚼完肉干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觉。

四阶巨鲸体能的好处不止是不用疯狂进食,连睡眠需求都压缩了。

两个时辰的深度睡眠顶得上普通人一整夜,剩下的时间脑子都是清醒的。

闭眼之前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皇太极的脑袋,而是大同议事厅那盏灯。

尤清漪批公文的时候从来不拨灯芯,火苗矮得只剩半截,铅笔灰蹭在她指腹上。

他想了想,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然后意识断了,什么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