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没找到暗器。”
“没有箭头?”
“没有。”
“铅丸?”
“也没有,伤处只有碎骨,铜盘里这些全筛过了。”
多尔衮朝御前侍卫伸手。
一把短火铳被递到掌中。
枪管只有一尺多长,常用于近身护卫,铅丸打进人体后往往留在肉中。
他掂了掂,又扔回去。
皇太极伤处的威力远超短铳。
三天。
盛京城被恐慌按在水底淹了整整三天。
宫门外萨满跳了大神,井水被封,街市紧闭。有人说天罚,有人说恶鬼索命,被多尔衮抓去审问的汉人工匠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疯了,用血在墙上画了一根比人还高的烧火棍。
第三日午后,多尔衮再次站上了校阅台。
沾血毡布已经撤走,木板缝隙却仍是黑红色。
他走到皇太极倒下的位置,抬手比出一道斜线。
额头入口。
后脑出口。
弹道略向下。
攻击来自前方偏左,位置高于皇太极头部。
多尔衮顺着那条线抬头。
校场外。
白桦林。
再远处是一片起伏不大的荒坡。
西北方向有一座无名山丘,山顶比校阅台高出约十余丈,从这里看过去只剩一道枯黄色轮廓。
那道闷响再次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先听不清方向。
随后皇太极中弹。
声音比凶器慢。
就像夏日雷暴,先见闪电,后听雷声!
多尔衮猛地转头问侍卫。
“那座山多远?”
侍卫看了半天。
“三里开外。”
“为什么没去搜?!”多尔衮的声音有些变调。
“王爷……那里超过千步,火铳……火铳怎么可能打得到……”侍卫吓得直接跪下。
多尔衮抬脚踹在侍卫膝弯。
对方趴倒在木板上,双手撑地,连疼都没敢喊。
“皇上的头已经没了,你还在跟本王说打不到?点五百巴牙喇,跟本王走!”
半个时辰后,五百甲兵包围了那座无名山丘。
他们从山脚往上搜。
终于,在山丘南坡,一名甲兵发现了两根被压折的枯枝。
再往上十余步,岩板后方藏着一处浅坑。
坑口盖过草帘。
土壁留着挖掘痕迹。
里面能卧下两个人。
多尔衮站在浅坑边。
他没有让人乱碰,亲自趴到岩板后方,沿着土坎缺口朝校场望去。
木制校阅台落在视线正中。
距离远得连人脸都分不出来。
地上没有弹壳。
没有火药残渣。
没有遗落兵器。
只有几根倒向西南的枯草,叶片上还留着被手指反复捻过的折痕。
多尔衮捡起其中一根,举到眼前。
风从东北吹来。
枯草偏向西南。
多尔衮瞳孔骤缩。他甚至能想象出,三天前,那个未知的刺客就趴在这个位置,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隔着一千六百余步,打碎了大清皇帝的头。
身旁侍卫还在摇头,如同梦呓。
“不可能……这么远,连人都看不清……”
多尔衮把枯草死死攥进掌中,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看得清。”
山风穿过浅坑,卷走几粒干土。
所有人都望向那座小小的校阅台。
从这里到那里,隔着白桦林,浅沟,军阵,还有一千六百余步无人能够跨越的距离。
多尔衮站起身,转头看向西方。目光里第一次透出深深的惧意。
“三天了。”
“这个人,已经跑出去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