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尔哈朗转向多尔衮。
多尔衮看着那把空椅,视线钉在椅背的东珠上。
六岁的孩子坐上去,真正握住权力的是摄政王,
他点了下头。
“可以。”
豪格没有开口。
他转身走出崇政殿,甲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走到最后一级时,右手在门框上捶了一拳。
木屑簌簌落下。
没人去拦他。
这场差点引爆内战的议政,就这么以一个六岁孩子的名字画上了句号。
福临,
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小崽子,从今天起成了大清的皇帝,
而真正的赢家和输家,都还没有离开棋盘。
多尔衮走出崇政殿时,天已经擦黑。
他站在台阶顶端,
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西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天际线上。
那个杀了皇太极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跑出去一千里了。
他找不到,
至少现在找不到。
“传令,各旗兵马归营,
南征计划全部停议,待新帝登基大典之后再论。”
侍卫领命而去。
多尔衮转身往回走,经过豪格捶过的那根门框时停了半步。
木头裂了一条缝,
他没看第二眼,
夺嫡只是第一步,
杀皇太极那个人,迟早得找出来。
距盛京一千二百里外,
蒙古草原与山西边界交汇处的一条干涸河谷里,十四骑正在换最后一批马。
朱盐亭坐在河谷边缘的碎石上,手里攥着战术电台。
耳机里伴随着沙沙的强烈底噪,
经过两次中继才送到他耳朵里的声音,信号质量差得像隔了一层棉絮。
但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
“豪格退让,立九子福临,多尔衮摄政,南征停议。”
铁猴的暗线把消息送出盛京用了五天。
从义州卫中继到蒙古商道上的联络点又花了两天。
七天,
和他预判的时间几乎一致。
朱盐亭关掉电台,把耳机从左耳摘下来。
缺耳蹲在三步外给马检查蹄铁,余光一直挂在他脸上。
“大帅,盛京那边怎么说?”
“内讧了,
立了个六岁的娃娃当皇帝,多尔衮摄政,豪格不服但暂时忍了,
南征计划停了。”
朱盐亭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土。
缺耳呲了一下牙。
“一枪干碎一个皇帝的脑袋,换来整个后金自己打自己,这买卖真行。”
“划算。”
朱盐亭把电台收进驮袋,翻身上马。
一颗点四零八穿甲弹,市价折算不到二十两银子。
换回来的东西值多少?
至少一年。
从今天开始,满清那台碾压一切的战争机器不会往南走一步。
多尔衮要花时间收拾豪格,要花时间安抚八旗,要花时间确立摄政权威。
等他把家里那摊烂事收拾干净,至少得到明年开春以后。
而他朱盐亭手里,
现在有二万八千全火器精锐,五十一万三千气运值,
还有一个亮着暗金色边框等待激活的五阶面板。
缺耳牵着马凑过来。
“大帅,还有多远回大同?”
“三百里,两天够了。”
朱盐亭把缰绳缠紧,目光落在南边那片逐渐熟悉的山脊轮廓上。
杀虎口就在那后面,
过了杀虎口,就是他的地盘。
铁猴从后方跟上来,
胯下马跑得轻快,换过马之后精神头恢复了大半。
“大帅,五阶咋弄?”
“回去再说。”
朱盐亭打断他。
视野右上角那个暗金色的提示框还在跳,已经跳了七天了。
他一次都没点开。
不是不想,
是不敢在路上分心。
回到大同,关上行辕的门,
把尤清漪和洪承畴叫到一起把军务交接完,再腾出整块时间研究那个东西。
泰坦之血。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会是小打小闹。
马群踏出河谷,踩上南面那条废弃的牧道。
风从北面送过来,带着草原深秋特有的干冷味道。
朱盐亭伏低身体,任由风从耳边刮过。
一年,
他有一年时间。
一年之内,五万精锐成军,
蒸汽机落地,
黄河防线从纸面变成铁与火药堆起来的死亡带。
然后,
等李自成的百万大军撞上来的时候,
他会让这个时代见识一下,什么叫文明等级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