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死了。”
尤清漪夹菜的筷子顿了一拍,随即把那根豆角放进嘴里嚼了。
“满清那边已经乱了,多尔衮和豪格抢位子,最后立了皇太极第九个儿子当皇帝,才六岁,多尔衮摄政,两黄旗的人不服,鳌拜在朝堂上当面拔刀。”
尤清漪听着,把桌上的碗碟往旁边归拢了一下。
“能争多久?”
“半年到一年。”朱盐亭伸手拿过桌角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这段时间他们不会南下,所有南征计划全部冻结。”
尤清漪点了点头。
脑子转得快的人不需要把每一步逻辑都掰碎了听。
皇太极一死,后金最大的外部威胁在短期内变成了内部威胁。
多尔衮要坐稳摄政王的位子,得先把豪格和两黄旗那帮人收拾服帖。
收拾的过程就是消耗的过程。
等他腾出手来,至少明年开春以后。
一年。
幽灵军多了整整一年的战略缓冲期。
尤清漪把茶杯推到他手边,自己没喝。
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问了个朱盐亭没准备好的问题。
“你杀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朱盐亭手里的茶杯举到嘴边,没喝。
想了想。
“没感觉。”
茶水入口,温度刚好。
“就像做完一道数学题,答案对了,收卷走人。”
尤清漪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两三息。
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下颌线比出发前更硬了一些,颧骨上被风吹出的干裂已经结了薄痂。
就那么端着茶杯坐着,跟刚从街口买了块饼回来似的。
她没追问。
筷子搁下,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来。
“行辕这边的事攒了不少,原料的事有进展但没解决透,明天再说。”
朱盐亭点头。
“王登库审了没有?”
“审了一半。”尤清漪走到门边,伸手拿起挂在门后的账簿。“洪承畴主审,嘴撬开了三成,剩下的他说要等你回来定方向。”
“成,明天一早碰。”
尤清漪把账簿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
背对着他,话从肩膀那边飘过来。
“十九天。”
朱盐亭抬头。
“比约定的少一天。”
她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板合上。
屋里只剩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朱盐亭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
他原本打算接一句什么混话,大概跟利息有关。
话到嘴边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