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凛冬辞旧岁(2 / 2)

“挂着吧。”

朱盐亭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看着她把那副竹架子靠在墙边晾干,动作利索,手指灵活,被冷水泡红的指节在灰白的冬日光线里鲜活得不像冬天。

好彩头。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这个年过完,大明还剩三个月。

除夕那晚,大同城里的爆竹从戌时一直响到子时,震得行辕屋顶的瓦片都在颤。

朱盐亭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议事厅的屋顶上,双腿悬在屋脊两侧,手边放着一只粗陶酒壶和两只碗。

黄酒是从集市上买的,温过了,壶底还裹着一层稻草保温。

尤清漪从后面翻上来的时候,他没回头。

“酒不够你自己去买。”

“够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接过那只空碗,自己倒了半碗。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屋脊上,往下看是行辕后院安静的积雪,往远看是大同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此起彼伏的爆竹闪光。

城墙上的巡逻兵每隔半刻钟走过一轮,火把的光映在王满仓刷得白惨惨的墙面上,一晃一晃的。

尤清漪喝了两口酒,视线一直看着南边。

“明年这时候。”她说了半句就停了。

“不能。”朱盐亭替她接了下去。

“不能什么?”

“不能这么安静,明年这时候,我们在北京。”

尤清漪转头看他。

“你有把握?”

朱盐亭端着碗,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没有把握也得做。”

他把空碗伸过去碰了碰她手里那只,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混在远处的爆竹声里。

“过年好。”

尤清漪把自己碗里的酒也喝完了,伸手去够酒壶。

“过年好。”

壶里还剩最后一点,她倒了两半碗。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坐在屋顶上听风听爆竹听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醉汉的歌声,酒碗空了又倒,倒完又空。

壶里最后一滴酒被风吹干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谁也没有先走。

晨光从东面的城墙顶上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屋檐

尤清漪的头在某个时刻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困了。

朱盐亭没动。

他盯着南方那片逐渐变亮的天际线,脑子里转的全是那条从灵丘翻越太行山的路线图,五路潜行一万人四十天行军北京西直门德胜门大太仓军器局。

但身体很安静。

远处城墙方向忽然响了一阵短促的哨声,三短一长,是有人从南边驿道过来。

尤清漪的头从他肩上抬起来,两个人同时看向南城门。

哨声停了,没有后续的警报,应该只是例行的信使入城。

但朱盐亭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空碗。

南边,李自成的百万大军正在集结。

大年初一的第一缕阳光打到他脸上的时候,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无声弹出了一行字。

“倒计时:7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