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办骑在一匹骡子上,怀里抱着钥匙和遗表,看见黑旗以后便从鞍上滚下来,踉跄着扑到赵铁山马前。
“朱大人的兵?”
“蔡巡抚呢?”
老书办回头看向已经关闭的太原北门,城楼上仍插着大明旗号,东南方向升起的烟却已经遮住半座城。
“大人没出来。”
赵铁山扯住缰绳的手停在马鞍旁,目光越过城门,看见一队闯军已经登上北城墙,守军旗号被人从旗杆上砍下。
他原本还想带一队人冲到门边,太原城内随即响起闯军号角,北门上方也有弓手开始向外放箭。
“铁料留下两车,把骡子换到后面,所有骑兵分两队护住火药,马上走!”
随行军士砍断车绳,将两辆装满铁锭的板车推入路沟,又把骡马套上几辆车轴受损的火药车。
车队沿盐道向北撤离,闯军追兵从北门出来时,赵铁山已经在汾河滩架起六门小迫击炮。
第一轮炮弹落在追兵前方,把冻土和积雪掀到半空,几匹马受惊撞进后队,原本聚拢的阵形随即散开。
赵铁山没有留下纠缠,打完三轮便收炮上马,带着车队钻入北面的山道。
清点货物时,火药三千斤一桶未少,铁料只剩一万八千斤,丢掉的两千斤留在太原北门外的路沟里,闯军若想运走,还得先从冻土里一块块挖出来。
两日后,车队越过雁门关。
***
李自成进入太原巡抚衙门时,院里的尸体已经清理过一遍,破碎的巡抚官印被人捡起来,装在木盘里呈到他面前。
“蔡懋德呢?”
带路的降官指向后堂,腰弯得不敢抬头。
“自缢了,尸首还在里面,朝服官帽都穿得整齐,桌上留有遗表。”
李自成走进后堂,看见蔡懋德仍悬在梁下,旁边翻倒的官帽椅没有被人扶起,朝服下摆垂在地面,脸上也没有挣扎留下的扭曲。
牛金星跟在后面,看完遗表便要让人搜查巡抚库房,李自成却伸手把那份纸拿了过来。
“城里百姓伤了多少?”
“守城青壮死了八百,百姓有几百人被乱兵冲撞,臣已经派人弹压各营。”
“传令,封刀,抢百姓粮食的斩,闯进民宅欺负妇人的也斩。”
李自成把遗表折好,放回蔡懋德桌上,又转身看了一眼梁下那身整洁朝服。
“忠臣,不辱。”
“按巡抚礼厚葬。”
牛金星应下以后,李自成走出后堂,接过军报继续询问真定方向的道路,至于从北门运走的火药和铁料,只被当成乱军中遗失的一批普通物资。
没有人将那支五百人的黑旗骑兵,与数百里外的大同联系在一起。
***
车队进入大同军营时,朱盐亭亲自去了库房。
三千斤火药逐桶过秤,一万八千斤铁料分成六堆,军需官核完数目,在账册末尾写下蔡懋德三字,迟迟没有落入库二字。
老书办跪在库门外,将那串钥匙和黄绫遗表放到地上。
“蔡大人死了。”
朱盐亭弯腰捡起钥匙,钥匙齿上还沾着太原库房的铜锈,他把东西交给尤清漪,又让人扶老书办去医营。
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太原巡抚蔡懋德殉国。”
“历史事件闯军攻破太原照常发生。”
“无额外气运值奖励。”
朱盐亭看着照常两个字,原本要翻开军需账册的手没有继续。
太原依旧陷落,蔡懋德依旧殉国,历史沿着原来的路碾过那座城,没有因为大同多出五万火器兵而偏开半分。
在系统眼里,这场死亡没有改变任何节点,也不值一点气运。
尤清漪把蔡懋德的信从他怀里取出来,连同三千斤火药和一万八千斤铁料的入库单放在一起。
“这笔物资怎么记?”
朱盐亭关闭系统面板,拿起那张入库单,在来源一栏亲手写下太原巡抚蔡懋德赠七个字。
“记欠账。”
“欠谁?”
“欠一个已经没法来讨的人。”
墨迹干后,尤清漪将入库单收进军需册,蔡懋德那封信却没有归档,仍留在朱盐亭面前。
系统面板消失的位置,气运值原本写着五十一万三千。
那封泡花封口的素皮信盖在上面,只用薄薄一张纸,便将所有数字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