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漪把铜管交给守在外面的小何,小何脚上换过药,不能再走山路,送信任务由两名幽灵卫接手。
“等我进北京,先给史官发饷,他若领了银子还骂,我认。”
尤清漪听见这句,正在合上账本的手慢下来,随后将那册勋贵私库名单单独取出,放进朱盐亭随身携带的皮囊。
“这本带好,进城以后先按图取银,免得你给史官发不起饷。”
铜管在半个时辰后送出营地,由幽灵卫带往保定暗站,再交给王承恩留在城外的死士。
中军棚重新封闭,朱盐亭抬起视线,系统面板已经出现在舆图上方。
“历史节点校准完成。”
“李自成中路主力已越过保定。”
“京师外围防线正在瓦解。”
“距离北京城破剩余九天。”
鲜红数字由十跳成九,停在视野中央。
此前长达三百多天的等待,如今只剩个位数。
朱盐亭抬手关闭面板,脱下右手护腕,皮肤表面仍带着哑光青铜纹路,指背在战术直刀刃口上擦过,没有留下伤痕。
金刚背甲运行正常。
巨鲸体能也没有出现衰退,从大同进入太行以后,他每天只吃两顿普通军粮,连续巡营四个时辰也不觉得疲累,满载输出的状态随时可以切入,不再需要提前计算体力余量。
四阶基因改造带来的力量已经融进这具身体,饥饿不再是催命符,过去随身携带的高热量巧克力只剩三块,一直压在系统空间角落。
至于五阶泰坦之血,系统面板上的激活选项仍泛着暗金色。
朱盐亭看了一眼便将页面关掉。
这一仗还没开始。
天黑以后,他带着尤勇巡视三处前线弹药洞。
第一处存放七十六毫米开花弹,木箱从洞口一直排到最深处,每箱二十发,炮兵在箱盖上用白灰写明批次,太原送来的铁料也在其中,铸成弹片填入最后一批炮弹。
第二处存放迫击炮弹,二十余条搬运通道按营分开,运输兵蒙着厚布灯罩,将弹药送到山口预设阵地。
第三处最靠东,里面码放击发枪定装弹和火帽,通道两侧铺着防潮木板,任何人进洞都要脱掉带铁钉的靴子。
“弹药是够了,可李自成号称六十万,真冲过来,这些炮弹喂完以后怎么办?”
尤勇边走边报数,到了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盐亭拿起布罩,在手中掂了掂。
“六十万人吃饭,一天要多少粮?他的饭量比我的炮弹先见底。”
尤勇咧开嘴,拿起布罩重新封住洞口。
山外百里,真定府北面的闯军前锋营正在杀猪。
制将军谷英带着一万多前锋越过滹沱河后,没有继续赶路,反而选中背靠太行余脉的一处平地扎营。
东面通往保定,北面便是北京,西面的群山挡住寒风,也不用担心官军骑兵绕后。
探马回来时禀报,井陉以东只有几座空村,山路被雪封了大半,连砍柴人都不肯进去。
谷英听完便让亲兵添酒,顺手把朱盐亭的名字拿出来取笑。
“姓朱的在大同缩了几年,李过打他,他躲在壕沟后放炮,刘宗敏去打,他还是躲在壕沟后放炮,离了那几道铁丝,他连雁门关都不敢出。”
副将捧着酒碗往西看,山顶只有成片枯木,夜里黑得看不见山脊。
“听说他手下有五万兵,要是从太原抄过来,咱们后面的粮道不好守。”
“太原到这里几百里,他真敢出来,圣上早收到消息了。”
谷英撕下一块猪腿肉,蘸过粗盐塞进嘴里。
“李岩天天念叨大同,读书人打仗,总觉得舆图上每条线都能钻出兵,太行山要真能藏五万人,老子把这张桌子吃了。”
营中将领跟着大笑,酒坛在席间传了一圈,巡夜兵也被肉香引到帐外,没有人再往西面的山顶多看。
数十里外,覆盖枯枝的伪装网正在被炮兵收起。
二十八门野战炮依次露出炮口,炮身没有反光,轮架下垫着厚木,测距员趴在山脊后面,将谷英前锋营的位置填进射击表。
更远的沟谷中,三万多名士兵抱着已经拆去麻布的击发枪,正在等待那道尚未下达的出山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