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漪骑马跟在旁边,看不见系统文字,却从朱盐亭停下的动作猜到了结果,随即取出贴身携带的行军册。
“哪一天?”
“三月十九日,崇祯死了,北京已经落进李自成手中。”
尤清漪翻到空白页写下日期,又问道:“勋贵私库的名单现在启用,还是等咱们到北京再动?”
“名单先封着,李自成的人会替咱们撬开地窖,银子搬到明面以后,幽灵卫再按册接收。”
“蔡懋德的遗表怎么办?”
“与洪承畴那份奏本放在一起,进北京以后再公开,现在传出去,只会让沿途明军知道咱们早有准备。”
尤清漪合起行军册,转头看向后方仍在泥地里推进的炮队。
“野战炮走得太慢,照现在的速度,骑兵会比主力早到北京五日。”
“让赵铁山先去封路,炮队按原速走,轮轴陷进泥里便多加挽马,不能为了赶路损坏火炮。”
命令沿电台传到各营,三万余人的队伍没有停留太久,炮车重新碾过泥地,继续向真定府方向推进。
直到三月二十一日,闯军才在景山找到崇祯与王承恩的尸体。
负责搜山的士兵不敢擅动,跑回宫中向李自成禀报道:“皇上,树下找到两具尸首,其中一人穿着龙袍,旁边还挂着一个太监。”
李自成赶到景山以后站在树下看了许久,随后让人解开白绫,把崇祯放到卸下的门板上。
牛金星跟在后面问道:“是否把首级割下来示众,也好让城中明军彻底断了念想?”
“人都死了,割脑袋给谁看?”
“城内尚有不少明臣躲着,若让他们看见崇祯尸首,也能逼他们尽快归顺。”
“把尸体送到东华门外,找口棺材收殓,谁愿意哭便让他哭,哭完照旧登记官职与家产。”
李自成走出几步,又回头补充道:“不许毁尸,也不许拿他的衣物换酒,违令者斩。”
北京失陷的消息随即沿驿路向南传播,三月二十一日抵达保定,三月二十三日传到真定府南面的官道。
一名兵部书吏骑着偷来的瘦驴逃出北京,行至真定南面时遇见幽灵军前哨,驴子受惊跪倒,他也跟着栽进路旁泥沟。
哨兵搜出一封家书与几两碎银,核对身份后把东西塞回他的衣襟,只扣下防身短刀,随后将人带到中军队列。
书吏被押到一辆装载电台与舆图的板车旁边,黑巾遮住朱盐亭大半张脸,只有搭在车沿上的手背露出青铜色纹路。
“你从北京哪个门出来的?”
“朝阳门附近有条运柴的小路,守门的已经投了闯军,小人换了百姓衣服,这才跟着逃出来。”
“李自成住在哪里?”
“先住在承天门外,后来进了宫,手下大将占了田弘遇的宅子,带兵满城抓人追饷,成国公府与定国公府都被围了。”
朱盐亭拿出勋贵私库名册,翻到成国公朱纯臣那一页。
“西跨院的枯井打开没有?”
书吏抬头看了一下,发现对方连枯井都知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开了,闯军从井壁后面搬出许多银箱,朱纯臣全家都被押走。”
“北京各门由谁驻守,闯军主力又分在哪几处?”
“彰义门是谷可成的人,德胜门驻着袁宗第旧部,宣武门外有两处大营,城西还在不断进兵,小人只认得这些。”
朱盐亭拿起电台,接通赵铁山所在频道,送话口里很快传来持续不断的马蹄声。
“铁山,距离真定还有多远?”
“四十里,路上尽是从谷英营中逃出的散兵,看见咱们便往田里钻,没有人敢靠近官道。”
“绕过真定,沿保定官道北上,三日内把骑兵团带到北京西南八十里。”
“沿途城池打不打,粮站要不要拔掉?”
“城池不碰,闯军粮站暂时留下,你的人换掉黑旗,入夜以后再走官道,白天分散藏进村庄与树林。”
赵铁山那边传来几句约束战马的呵斥,随后才继续问道:“到了北京西南,咱们打谁?”
朱盐亭用手掌挡住送话口,等旁边负责搬运炮弹的士兵走远,才把最后一道命令送过去。
“先摸清保定通往北京的运粮路线,把粮车放进城,押粮的人一个也别放回去,再封住李自成西撤的官道。”
“这是要关门?”
“门已经有人替咱们打开了,你只管守住后路,等城里的银子全被搬出地窖,主力也该到了。”
赵铁山应下命令,电台里的马蹄声随即变得密集,五千骑兵开始脱离大队,沿官道向北京西南加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