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闯军把总踩上石墙,要招呼后队压进来,旁边枪兵掉转枪托砸中他的膝窝,另一柄刺刀从甲片接缝送进腰侧,两人合力将他掀下石坡。
西面的迫击炮也开火了。
前两发炮弹落得偏远,只把山沟上方的碎石掀下来一片,第三发修正射角以后正好落入挤在浅坑边的马群。
火光从马腹下钻出,十余匹战马带着断裂缰绳四散冲撞,留在沟口的闯军骑兵再也稳不住阵脚。
山脊上的老营兵还在往前攻,山下退路却先乱了。
领兵参将看见西坡又升起两股白烟,知道对方还有兵力没露出来,只得吹响铜哨,命爬上山的步卒结阵后撤。
尤勇同样没追。
“让出沟口,放他们捡伤兵,二营从东坡撤,三营跟我走西面。”
一名营官拎着染血的刺刀跑来,指了指山下正在重新上马的闯军。
“大人,再打半个时辰,能把这五百人留下。”
“留下他们,后面两千多骑兵便会把山围死。”
尤勇把望远镜塞回皮囊,转身钻进林中。
“咱们是来烧李自成饭锅的,别看见几颗脑袋便忘了自己吃哪碗饭。”
半个时辰后,闯军大队赶到山沟,只接回一百七十余名能走的伤兵,连黑旗军往哪个方向撤都没弄清。
三队斥候各自咬住一条线追出去,直到天黑也没碰见一个人。
当晚,尤勇的四个营已经绕到卢龙以南,袭击了一支刚从永平调来的军械队。
四门迫击炮各打六发,炮弹先封住前后道路,击发枪兵从两侧高地射击押车士卒,等闯军援兵赶到时,三十车火药已经烧得不剩多少。
这次闯军也咬下了幽灵军一块肉。
一支百余人的小队撤离时走错山沟,被唐通——原明朝密云总兵,投顺后被李自成丢在永平看粮道——麾下三百骑兵堵在河滩。
带队哨长没有投降。
他背靠翻倒的军械车,把最后两发子弹打完以后抽出合金短刀,顶住了第一个冲上来的骑兵。
身后的击发枪兵趁着这个空档翻过河滩,等他自己摔进水里的时候,胸口已经多了三个箭孔。
撤走的四十三人里没有他。
唐通提着哨长的首级回到永平,本以为总算能给李自成交差,第二日却得知卢龙北面的三座粮仓同时遭袭。
粮仓没全烧掉。
守军提前发现了靠近的黑衣兵,箭楼上的弓手射倒十余人,老营骑兵从侧门杀出,逼得尤勇放弃纵火,连准备好的油桶都丢在墙外。
闯军追出五里,夺回两匹战马和七杆击发枪。
可等他们带着缴获回营,南面驿道上的二百辆草车已经没了。
李自成坐在永平府衙里,桌上摆着三份捷报和五份败报。
“抓住多少活口?”
“一个都没有。”
唐通低头站在地图前,右手还缠着染血布条。
“这些人打不过便散,五百人拆成十几队,各走各的山沟,等咱们分兵去追,他们又能重新聚起来。”
牛金星翻看缴获的击发枪,照着枪托敲了两下。
“可曾问过降兵,这支兵从哪里来?”
“黑旗军不收沿路降兵,伤重走不了的会自己给刀,也有人拉火药同归于尽。”
唐通抬头看向李自成。
“皇上,永平至石河近百里,眼下每一处山口都得留兵,若只派三五千人,照旧追不上他们。”
李自成将桌上的伤亡册合起,伸手移开压在山海关前的两枚木牌。
两万人的牌子。
从石河主力抽走。
“你带两万人回守永平和卢龙,粮队五百辆一批,骑兵护两翼,沿路山口全派人占住。”
“皇上,关前正在攻城,抽走两万人,明日那一轮怎么办?”
“少打一轮,山海关又不会长腿跑了。”
李自成抬手指向卢龙方向。
“这帮黑旗耗子已经钻到朕的米缸里,你先把他们按死。”
当日下午,唐通带着两万兵马离开石河。
漫过原野的黄龙旗少了一大片。
抚宁卫旧仓里,尤清漪在弹药领用簿最新一页落下笔,朝旁边的电台扬了扬下巴。
“唐通的两万人已经拉回永平了。”
朱盐亭没抬头,手指还架在沙盘上石河的位置。
“尤勇三天打了多少发?”
“迫击炮弹合计九十四发,击发枪弹药另算。”
“咱们九十四发炮弹,换李自成两万人离开石河。”
朱盐亭把两枚代表闯军的小旗从石河拔走,插到卢龙和永平之间。
沙盘上,山海关正面的黄旗一下子稀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