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受惊,朝侧方跃出,多尔衮从马背上摔进路沟。
两名巴牙喇护卫扑过来,其中一人用身体挡住飞来的木片,背部被炮车轮辐穿透,仍然咬住牙把多尔衮推向沟底。
第二声爆响接着传来。
路面石子被气浪抛到半空,落下时带着火星,打在甲衣上发出密集声响。
多尔衮被两人压在沟底,头顶全是烟尘,脚下的土地不断抖动。
爆响逐渐稀疏,木架燃烧的声音和伤马嘶鸣从烟尘里冒出来。
多尔衮推开压在身上的护卫,背部中弹片的那人已经没了气,旁边那人还在喘,伸手把缰绳递了过来。
他接住缰绳,撑着沟壁站起。
二十步外,中军大纛倒在火光里,旗面烧掉大半,剩下的半截垂在泥中。
火药车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队列,翻倒的车架堆在谷口,焦黑的残块散落各处,汉军炮手和护卫连同那些火药一起被埋进了火里。
多尔衮扶住一匹死马,慢慢站直身体。
“炮队还剩多少?”
没人回答。
他转头看向身边,传令兵张着嘴说了几句,耳朵里全是嗡鸣,根本听不清内容。
远处的山脊仍在射击,旗手抱着烧断的旗杆跪在泥里,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敢催他回头。
两门红夷炮终于被推到谷口,汉军炮手不等瞄准便点火。
炮弹砸进北侧伪装阵地,土坎被掀掉一块,三名观察员沿交通沟滚下山坡。
谷口的封锁线向后收了五十步,山海关方向的炮火却在此刻再次响起。
多尔衮抬头望向关城。
那边的炮声隔着山谷传来,间隔短促,接连不断。
吴三桂开炮了。
“摄政王,北面退路还在,是否先退出一片石?”
范文程终于从烟雾里赶到,手里的湿信已经被捏成一团。
多尔衮默然不语,视线仍然落在两侧山脊。
那里没有旗号,没有营门,也没有能让人辨认的炮口。
他只能确认一点,第一轮打击来自高处,炮弹落下之前已经在空中裂开,至于那种武器怎样做到,他暂时没有答案。
皇太极死前也曾听见过这种声音。
那时只有一声枪响,随后便是汗王倒下。
现在山谷里到处都是火光,敌人仍然藏在山上,连旗号都没有露出来。
多尔衮终于把两件事放在了一起。
这支军队,可能早就盯上了盛京。
“摄政王?”
范文程又问了一遍。
多尔衮抬手接过新的缰绳,翻身上马。
“不退盛京。”
范文程看向北方。
“那便退到谷外重整?”
“先退到谷口。”
多尔衮擦去手背上的血,目光落在燃烧的车队上。
“把还能动的人带走,伤兵留下,旗号不能丢。”
“若山上的人追出来呢?”
多尔衮拨转马头。
“让两黄旗挡住他们。”
“挡不住呢?”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知道,清军不是被吓退的。”
中军卫队开始向北移动,残存的两面旗号跟在后方,没人回头清点伤亡。
前锋的旗号已经少了大半,汉军炮队丢下两门红夷炮和全部火药,至少三千人被堵在燃烧的辎重车后面,能跟上中军撤走的只剩几百名披甲兵。
马蹄踏过冒烟的碎片,铁片在蹄铁
多尔衮没有减速。
他听见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炮声,声音来自山海关。
这一次,炮声没有落在清军身上,却让谷口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多尔衮看向关城方向,远处的城门正在打开。
吴三桂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