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内容是,九门兵权已经不可强取,若贸然进兵,恐怕激起兵变,朝廷应当调江北四镇移驻徐州至淮安一线,以守代攻,徐图后计。”
史可法抓起密信,撕成两半。
“动摇军心!”
“军心非我可动。”
陈洪范把密信残角压在案上。
“若要打北京,先问四镇愿不愿意替南京烧掉自己的粮仓。”
“来人,押下去!”
锦衣卫已经走到陈洪范身侧,内阁急报却送到了案前,值房太监捧着诏书跪下,弘光帝朱由崧即位,诏讨北方朱氏,江北四镇集结淮安。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那份急报,锦衣卫也跟着回身接旨。
陈洪范退到殿柱后面,等史可法拆开诏书,才弯腰拾起一片密信残角,塞进袖口,密信上那句“不可强取”没有被撕碎。
同一时刻,北京皇极殿。
江北地图铺满第一军案,淮安,凤阳,徐州,庐州四处标记用朱砂圈出,运河和淮河的水路用黑线连接。
赵铁山站在地图北侧,身旁放着五千骑兵的调动册。
朱盐亭用炭笔点了点保定以南。
“骑兵团移到保定以南,先修三处营地,第一处在正定,第二处在河间,第三处靠近德州。”
赵铁山问:“要不要直接压到黄河?”
“不到黄河。”
“为何?”
朱盐亭把炭笔横放在地图边缘。
“黄河以南的粮道还在他们手里,骑兵压得太近,江北四镇会提前抱团。”
赵铁山低头看着调动册,没有继续争。
洪承畴在第八军案后接话。
“史可法若集结十万大军,第一笔支出至少两千万两,南京没有这么多现银,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尤清漪翻开新送来的粮册。
“南京户部现银不足四百万两,江南各府仓粮能调出的不到一百二十万石,四镇同时吃饷,三个月就断。”
“他们会向商人借。”
洪承畴把指尖按在粮册上。
“商人要抵押。”
“他们拿什么抵押?”
“盐引,田契和漕船。”
尤清漪把粮册合上。
“再不够,就加税。”
朱盐亭接过粮册,翻到最后一页。
“先给史可法回信。”
洪承畴问:“回什么?”
“北方军队替南京守北京,南京负责发饷。”
尤清漪抬头。
“他们会骂你。”
“让他们骂。”
“要多少?”
朱盐亭看着淮安那片水网。
“先开两千万两军饷的价,给他们一条看得见却走不通的路。”
洪承畴没有落笔。
“他们不会给。”
“我知道。”
朱盐亭将军令推到他面前。
“我要的是他们拒绝,拒绝之后,淮安和凤阳便没有继续供粮的名义。”
洪承畴提笔写下理由。
“十万北伐军饷?”
“写上。”
朱盐亭把手指移到淮安封船令的位置。
“他们不给,便证明南京只有诏书,没有信誉,也谈不上朝廷。”
尤清漪接过军令,翻到背面。
“要不要留着谈?”
“谈到他们把信誉谈没。”
赵铁山将调动册合上。
“保定方向的军报呢?”
“今夜出发。”
“带多少火炮?”
“骑兵带不了野战炮,只带迫击炮和照明弹。”
“够用。”朱盐亭说道,“别先打,先让江北四镇看见我们。”
赵铁山把调令塞进腰囊。
“看见之后呢?”
朱盐亭抬手按住淮安那圈朱砂。
“等他们把十万大军和两千万两军饷,自己送进一条断粮的河道。”
殿外,传令员接过三封军令,一道发往保定,一道发往德州,一道发往淮安通政司。
传令员转身冲下石阶,第一封封仓令已经送往凤阳,第二封核船令也交给了淮安通政司,朱盐亭还没有动一兵一卒,江北粮道先少了一道南京的签押。
皇极殿内的电台响了。
尤清漪拆开红封,扫过加密电文,把最后一行递到朱盐亭面前。
“盛京西郊,喇嘛庙,发现鞑子幼帝踪迹。”
朱盐亭读完电文,立刻接通送话器。
“巴图,封锁喇嘛庙以及周边道路,莫让他逃了。”
电台里传回两声短促回音。
朱盐亭取下墙上的短铳,检查弹匣,又将盛京地图折进内袋。
尤清漪握住淮安军令。
“南京这条线照计划走?”
“照走。”
“盛京呢?”
朱盐亭扣紧枪套,转身走向殿门,福临和国印一旦落入多尔衮或豪格手中,盛京便会重新出现一个能号令关外的中心。
“这件事,我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