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三千骑踏进死局(2 / 2)

第二名传令兵冲向南口,堤外又响起一排枪声,人和令旗一同栽进水沟。

先锋参将转身寻找第三个人,身旁士卒已经开始扔刀。

“参将,南口也封了!”

“往西走,从河滩绕出去!”

“马陷住了,走不了!”

一发炮弹落在堤坡下方,泥水泼上先锋参将的脸,他刚抬起袖子,身后的士卒已经将他撞倒。

堤口外侧,高杰看见前锋旗倒下,立即把亲兵叫到马前。

“后队向前,接出前营。”

军需官抓住他的缰绳。

“总兵,炮全在等咱们靠近。”

“不救,前锋就没了。”

“粮车怎么办?”

高杰回头看了一眼堵住官道的八百余辆大车。

“留五百人看车,其余人跟我上。”

后队刚开始移动,赵铁山便把手从甲区挪到乙区。

“高杰进来了。”

炮长伏在泥墙后面,朝远处总兵旗看了几眼。

“要不要打旗?”

“留着。”

“为何?”

“旗在,人会往他身边聚。”

乙区十二门迫击炮接连开火,高杰身前的骑兵被炮火截断,赶来救援的后队失去队形,堤口随即挤满调头的战马。

高杰连换三名传令兵,第一人倒在堤口,第二人死在粮车旁,第三人刚举起令旗便被铅弹掀下马。

三千人还在眼前,能听懂军令的队伍已经没了。

军需官扑进泥沟,朝高杰大喊。

“总兵,走吧!”

“南边还有多少北军?”

“看不清,林子里全是马。”

高杰扯过一匹无主战马,翻身踩上马镫。

“弃车,往徐州撤!”

总兵旗刚转向南面,藏在林后的幽灵军骑兵便开始移动。

两千五百骑分成三路,一千人封官道,一千人截河滩,另外五百人绕向粮车尾部,击发枪先后对准几处能走马的高地。

高杰后队冲了两次,最前面的骑兵刚靠近百步,枪声便从林缘扫过来,十余匹战马沿官道翻倒。

亲兵拉住高杰的马头。

“官道过不去。”

“走河滩。”

“河滩也有人!”

“那就往西。”

“西边是泥荡。”

高杰拔刀砍断总兵旗绳,将头盔和披风扔给身旁亲卫。

“你带旗走官道,能跑多远跑多远。”

亲卫抱住总兵旗,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总兵,我去了,家里人怎么办?”

“进了淮安,我养。”

亲卫咬住旗杆,带着三十余骑冲向官道,林边的幽灵军立即调转枪口追击旗帜。

高杰趁机带七名亲兵钻入西侧芦苇荡,牵着战马在齐腰深的泥水里寻找硬地。

后方枪炮声逐步减弱,投降的喊声从堤路传来,高杰没有回头,只顾拉着马缰往南走。

走出芦苇荡时,一名亲兵已经不见踪影,剩下六人也丢掉了甲衣和长枪。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清点却一直做到后半夜。

军吏将三本名册放到赵铁山面前。

“确认死亡两千四百余人,投降四百三十七人,逃出封锁的不足二百。”

“咱们呢?”

“死二十七人,伤六十三人,多数是封口时被敌骑撞伤。”

“粮车如何?”

“八百二十六辆都在,其中二十三辆被炮火损坏,粮食能够重新装车。”

赵铁山走到车队旁边,掀开第一辆车上的油布,粮袋下压着几十只木匣。

军吏打开木匣,里面装着银簪、契纸、铜钱,还有幼童佩戴的长命锁。

“这些怎么算?”

“按村籍登记,能认领的发回去,无主财物单独封存。”

“被掳来的妇人呢?”

“共一百四十六人,已经解开绳索,军医正在查看伤势。”

赵铁山将油布重新盖上,转身看向俘虏。

“问出屠村的人,单独押出来。”

“其余俘虏怎么处置?”

“先修堤,再审。”

军吏抱着名册准备离开,又被后方跑来的士卒叫住。

“团长,文书箱里搜出一封信。”

信封盖着高杰私印,收信人写的是淮安刘泽清,火漆尚未封死,应当是准备南送的回信。

赵铁山拆开看完,把信递给军吏。

“念。”

军吏看见其中内容,读到中途便停下来。

“沿途所得仍照旧例分账,高军留七,淮上留三,地方若问,只报百姓自愿输饷……”

旁边几名俘虏把头埋得更低。

“继续。”

“待取济宁漕粮,再请刘帅封住淮安南闸,南京所发粮船,可先扣下三成。”

军吏读完最后一句,把信放回桌面。

“送北京?”

“原件留档,抄件送扬州。”

“史可法会认?”

赵铁山把高杰私信,先锋花名册和赃物清单装入火漆铜筒。

“他可以不认。”

铜筒被递到军吏怀里,赵铁山又朝那些正在登记姓名的妇孺看了一眼。

“人还活着,信也在,看他准备先捂哪一个。”

战果经电台传回北京以后,朱盐亭只口授了一封国书,通政司南线驿站当日抄发扬州。

高杰绕开徐州,一路换马南逃,等他带着六名亲兵进入淮安北门,韩庄先锋覆灭的军报已经摆上扬州督师府案头。

三千骑兵,半个时辰,整支先锋从四镇兵册上被抹去。

史可法尚未看完战果,第二只火漆铜筒也被送进值房,里面装着高杰私信、先锋花名册,以及一百四十六名被掳妇孺的村籍口供。

最上面放着北京发来的国书。

“王师北伐,何苦为难大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