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私卡在十日内拆掉六十七处,处置清单当日经通政司抄送北京,朱盐亭在批复上只写了两个字——照办。
县衙养着的地痞与豪绅家丁失去靠山以后,有人逃往淮安,也有人跑进村庄装成流民。
他们没能躲太久。
黄河渡口与运河沿岸已经立起统一制式的哨所,青砖底座高出河堤,顶部设观察孔与枪位,每处驻军二十至五十人,另配两队本地民兵负责巡逻。
民兵手中的击发枪编号登记,每日发放定额弹药,出勤前后都要验枪,谁多用一发便需写明目标与地点。
第一批选入民兵的多是受过灾的佃户与退伍边军,他们熟悉附近每一条村路,也认得哪些人常年劫道,外来探子或许能骗过城门守卒,却骗不过田头守夜的老农。
德州以南曾有七名南京细作混入迁民队伍,带着空白路引与北军营防图,准备探查运河炮位。
他们的路引做得没有破绽,口音也能对上徐州,可负责登记的民兵只问了三个问题,便让人把七人带进哨所。
“徐州哪一坊?”
“城东怀义坊。”
“吃水用哪口井?”
“城中有河,哪需要井?”
民兵把登记笔丢回桌面。
“怀义坊在城西,吃的是赵家井,你们连逃难的地方都没见过,也敢装徐州人。”
七名细作带来的营防图很快送往济南,图上标注的炮位本就是赵铁山故意放出的旧阵地,真正的七十六毫米野战炮已经沿河重新展开。
黄河与运河之间的防线合拢,北起大同与山海关,南至德州与济宁,过去散落各处的红旗终于在沙盘上连成完整一片。
朱盐亭站在皇极殿军案前,将最后一枚代表青州的红旗按进沙盘,视野中的系统面板展开。
“北方核心控制区整合完成。”
“实控人口增长至一千九百七十六万。”
“山东与淮北基础秩序重建完成。”
“获得气运值二百三十万点。”
“当前气运值二百五十六万三千八百二十一。”
“现代工业流水线图纸全面解锁。”
图纸在系统空间内铺开,朱盐亭扫过去只抓住几个关键词——标准化机床,蒸汽锻锤,流水装配台,连每条产线需要多少钢和多少熟练工都列得一清二楚。
老匠头在太谷带着人逐件打磨,同批枪管还会出现口径偏差,这套东西落地以后,偏差就不是问题了。
他把面板收回视野边缘,手指在沙盘上济南的位置轻敲了两下。
尤清漪此时并不在殿内,她带着二十名军吏站在德州码头,查看刚刚靠岸的十七条粮船。
船上没有南京漕运旗,船主也把商号标记用黑布盖住,可卸下来的米袋全是江南细米,油布
领头商人递上货单,眼睛一直盯着码头军仓。
“尤总管,货都在这里,现银结算的话,价钱还得加两成。”
尤清漪翻完货单,将其中一项圈出。
“南京米价每石一两六钱,你报三两二钱,过条运河便翻了一倍,还要加两成?”
商人将袖口往掌心拉了拉。
“南京封船封得严,沿途打点四处关卡,淮安那边还要抽三成,这趟拿命换银子,不能按寻常买卖算。”
“谁说不给你赚?你走四处关卡拿命换银子,我这边银砖搬到秤旁边等你过来称,谁也别装委屈。”
尤清漪把复核后的价目推过去。
“每石二两八钱,现银结算,棉布与桐油按市价加一成,药材加两成,明日还能送到的,再给你半成快船钱。”
商人拿起价目表,视线在现银结算四个字上停了许久。
江南不少军镇买粮只给欠条,南京户部的兑票更要等上几个月,北方开价虽然被砍了一截,可银砖就堆在验货棚后面,货物入仓便能称银。
“下一批有三十条船,装的是米和铁料。”
“什么时候到?”
“只要德州不查商号,五日能到。”
“军政厅不替你保密,也不会把你的名字贴出去,南京若查到,那是你自己走漏消息。”
商人把价目表塞进怀里。
“做买卖哪能不担风险,南边缺银,北边缺货,中间这条河只要还能行船,总有人肯跑。”
尤清漪让军吏在货单上盖印,码头仓门随即开启,脚夫开始卸下第一批米袋,另一侧银秤也被抬到验货棚前。
南京的封船令仍贴在淮安渡口,马士英与多尔衮的密约也写着合力封锁北方,可江南商船已经沿支流绕过关卡,把粮食与物资送进德州。
商人会听炮声,也会算账,却不会替朝堂受穷,哪里有稳定的秩序,足额的现银与能够兑现的契约,船头便会转向哪里。
最后一条粮船尚未卸完,北京通政司的红封急报便追到码头,送报骑兵连水都没喝,将两份电文一并递到尤清漪手中。
第一份来自南京内线。
马士英与阮大铖调京营封锁宫门,撤换弘光帝身边全部内侍,六部行文改由内阁私印签发,朱由崧仍坐在御座上,却连一道口谕都送不出武英殿。
第二份来自淮安。
韩庄败军因欠饷哗变,高杰带亲兵入营弹压,部将许定国趁乱封住帐门,十余把刀同时落下。
高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