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血诏真印换生机(1 / 2)

回京的马跑了半夜,朱盐亭刚在偏厅合了一个时辰的眼,铁猴便掀帘进门。

“督帅,那老太监在院外跪着求见,说有东西,换他一条命。”

“让他进来。”

老太监被人架进屋,右腿敷了药,裹着厚布,走一步拖一步,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手指扣得发白。

进门便要下跪,石敢当伸手将他按住。

“跪着说话,膝盖不疼?”

朱盐亭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奴才站着说。”

老太监把油纸包举过头顶,一层层揭开。

里头是一张桑皮纸,边角焦黄,上面用炭条勾着线,歪歪扭扭,笔画却落得极认真。

盛京城,大东门外,药王庙。

正殿山墙,夹层。

三个位置,标着三道黑杠。

“盛京内造监管的是宫里的活计。”

老太监的嗓子干得厉害,每个字都挤得费力。

“可皇上在崇祯九年修这座庙时,点的是奴才的工。”

“夹墙比图纸上厚一尺,青砖对缝,外面看不出来。”

“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奴才这里,另一把跟着主子进了土。”

朱盐亭接过图纸,对着窗光看了一遍。

“昨天你说,多尔衮讲印在清宁宫。”

“今天你又告诉我,印在药王庙。”

“哪句是真的?”

老太监的腰弯下去半截。

“多尔衮信的那句话是真的。”

“皇上临终前只跟他说了清宁宫三个字,可动手藏印的人是奴才。”

“皇上让奴才藏完就走,连多尔衮也没告诉实情。”

“皇太极的印,为什么不放在宫里?”

“主子说,宫里的东西都是给别人预备的。”

老太监垂着眼。

“那方印得自察哈尔,是元人的旧物。”

“全天下想借它起事的人,从盛京排到辽阳。”

“搁在宫里,豪格找得着,多尔衮也找得着。”

“搁在庙里,佛爷看着,没人会去拆菩萨的墙。”

屋里停了几息。

“药王庙现在谁看着?”

朱盐亭问。

“一个守庙的老道。”

老太监抬起眼。

“崇祯九年以后,每年都是奴才送香火钱。”

“那人不是道士,是奴才的师弟。”

“我们两个,原先都在盛京内造监当差。”

朱盐亭把图纸搁在桌上,没有接话。

“督帅不信?”

老太监的腰又往下弯了几分。

“奴才这条命不值钱,可这张图,是奴才在雪窝子里揣了三个月,一路背进关的。”

“路上冻掉半根小指,奴才也没舍得掏出来烤火。”

“信不信,走到地方便知道。”

朱盐亭朝门外开口。

“铁猴,把图收进密档。”

“抄两份,一份给巴图送进盛京方向,一份留底。”

老太监的嘴唇抖了两下,没有出声,左手把残了半截小指的手往身后藏。

膝盖失了力,他身子一斜便要跪下,石敢当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回凳边。

门外雪地上,布木布泰不知何时站到了廊下,斗篷肩头积着雪,显然已经听了片刻。

“督帅,外臣妇也有话说。”

“进来,站着说。”

她迈过门槛,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桑皮纸,随后把手拢回袖中。

“图是真的,庙也是真的。”

她开口。

“可督帅漏问了一件事,那座庙如今归谁管。”

“讲。”

“盛京城里,豪格登基那年,把城外三里的庙产收了官。”

“药王庙划给两黄旗牛录,当了马圈。”

布木布泰语调平稳。

“图是死的,墙是活的。”

“墙上多了一道马粪门,或者少了一段墙,这张图便成了废纸。”

朱盐亭将桑皮纸折了一道,放到桌角。

“你提这个,想换什么?”

“不换什么。”

她摇头。

“换命的事,图已经换过了。”

“我要换的是另一件事。”

她从袖中抽出一页纸,那是昨夜不知从哪里取来的半张旧公文,背面用炭笔写满了草稿,一行接着一行,字迹工整。

朱盐亭接过来。

草稿抬头四个字,安置条陈。

“我母子进关,天下人很快便会知道。”

布木布泰看着他。

“豪格会骂我是叛妇,辽阳那帮人会咒我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