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田十亩,旧部改编,粮饷直发士卒。
“北军真给田?”
“济南已经发了。”
“旧将怎么办?”
“能打的留,不能打的领田回家。”
曹兴用拇指抹去告示上的泥水。
“许定国让咱们替他守城,自己抱着金银往南跑。”
营外亲兵拍门。
“曹把总,许将军命你们立刻出营议事。”
曹兴没有回答,拔出腰刀,砍断门后的绳扣,随后把刀收回鞘中。
营门开出一道缝,亲兵伸手来推,迎面撞上十几支火铳。
曹兴隔着门缝开口。
“回去告诉许定国,南营今日发欠饷,让他带账册亲自来。”
亲兵朝后退了两步。
“曹把总,你这是反了。”
“欠饷不发,主将跑路,谁反还说不准。”
屋顶上又竖起一排火铳,南营士卒的枪口指向街口。
亲兵看着那些枪口,转身就跑。
州衙收到南营兵变的消息时,许定国已经换上便服。
四辆骡车停在后院,家丁把金银分成小箱,船夫则在西侧水门等候。
水门的士卒先一步拔掉门轴,用石锁和粮车封住出口。
许定国带着三百亲兵赶到南营,街口两侧的屋顶上已经架满火铳,上千名高杰旧部从巷内出来,堵住了前后街道。
他坐在马上,手掌握住刀柄。
“曹兴,你跟了高帅七年,我也跟了七年。”
曹兴从营门内走出,脚边拖着一根麻绳。
“所以你知道高帅怎么死的。”
许定国的脸色变了。
“那是军中规矩。”
“你拿他的脑袋去南京领赏,也是军中规矩?”
“你想要什么?”
“欠饷发清,城门打开。”
曹兴把麻绳抛到他马前。
“还要你跟我们一起去德州受审。”
许定国盯着地上的绳头。
“你早投了北军?”
“还没有。”
曹兴退开半步。
“先拿你换粮饷,北军若按告示办,弟兄们就有田契。”
屋顶火铳先响。
许定国身边两名亲兵翻落马下,其余人举盾结阵,南营士卒从三条巷子压上,长枪撞在盾牌上,发出一片闷响。
许定国拔刀砍倒一人,战马被套索绊住,前蹄折进泥水。
木匣脱手滚出去,东珠和碎银撒了一地。
周围士卒没有一个去捡,几双手同时按住许定国的胳膊,把他从泥里拖了出来。
酉时之前,徐州北门升起白旗,吊桥放下。
曹兴带着两千七百六十一名高杰旧部出城,许定国被反绑在独轮车上,嘴里塞着自己的官帽。
赵铁山只带三百骑兵来到城门外,十二门迫击炮仍在射程内,炮手连座板也没有收。
曹兴单膝跪下,把许定国的佩刀和徐州城防册举过头顶。
“高杰旧部曹兴,率两千七百六十一人献徐州,愿受改编,求北方军政府照令授田。”
赵铁山接过城防册,翻到淮安一页。
徐州粮台、南门水道、淮安驿路,全画着红圈。
他把册子交给随军参谋。
“田按人头发,饷按名册补。”
曹兴抬头。
“许定国呢?”
“送德州受审。”
“弟兄们怕旧账没人管。”
赵铁山看着城门内外的士卒。
“杀百姓和吃空饷的,自己站出来受审,藏一个,全营田契晚发一个月。”
队伍里鸦雀无声。
十几名士卒卸下腰刀,走到路边跪下,随后又有几个人把吃空饷的旧把总推了出来。
其中一人把湿透的授田告示拍在旧把总胸口,纸上的十亩田契只剩半行字。
“你的名字在空饷册上。”
旧把总张嘴想骂,身后的士卒已经把他的胳膊扭到背后。
许定国吐掉官帽,骂声刚起,赵铁山已经走过独轮车,连眼皮都没抬。
押送士卒把官帽重新塞回他嘴里。
“团长,这人怎么处置?”
“送德州,别让他死在路上。”
赵铁山登上徐州城楼。
城外五千骑兵正在入营,徐州粮台、南门水道和通往淮安的驿路,已经同时换了旗号。
参谋送来伤亡册。
整场行动只伤了三名侦察骑兵,其中一人被流箭擦破肩膀,另外两人在越过田沟时摔伤。
另一封军报压在伤亡册
刘泽清已经得知徐州失守,正在成家坝加固水寨,并调集所有火器封锁运河。
赵铁山拿起战术电台。
“徐州已开门,淮安南逃通路封死,刘泽清给炮艇留了一座水寨。”
电台那头传来齐大橹的笑声。
“留得好,省得炮弹找不到地方花。”
赵铁山把徐州城防册翻到最后一页,接通朱盐亭。
“徐州已入手,曹兴部两千七百六十一人申请改编,刘泽清正在成家坝布防。”
电台里安静了两拍。
朱盐亭的声音传来。
“先封水寨。”
赵铁山看向南方。
“等炮艇到?”
“等炮艇到,再让刘泽清自己选门。”
电台另一头换成齐大橹。
“督帅,成家坝的水寨,炮口已经露出来了。”
朱盐亭只回了四个字。
“记下坐标,别急着打。”
徐州城外,北方军旗在雪地里立起。
淮安方向,水寨里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