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欠条兑现金陵夜(1 / 2)

朱盐亭揉皱的电报纸还摊在桌角,尤清漪瞥了一眼,把手里的账册合上。

“你准备回北边?”

“回。”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朱盐亭抬眼。

“???”

尤清漪把手探进袖口,抽出那张已经被揉得发软的欠条,展开之后,那个用朱砂写下的“壹”字仍然清楚,

“壹字知情权。”

她用欠条拍了拍账册封面。

“你说过,等南京账算完,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能造枪造炮,为什么能提前知道皇太极会死,为什么你手里的东西,连太谷最老的匠人都看不懂。”

朱盐亭看了她一会儿,把格洛克往腰间一塞。

“盛京那边的事等不了,我可能后天就北上,账来不及全清了。”

他停了一拍。

“今晚告诉你。”

尤清漪收起欠条,转身朝府门外走。

“那就河边,免得你说假话的时候没人看见。”

勋贵府的抄家一直持续到酉时末,尤清漪让赵铁山收尾,自己带着账册走出府门。

夜色已经落下来。

秦淮河的水面没了白日的喧嚣,盐船停在远处,船帮随着水流轻轻碰撞,河岸边只留了几盏风灯,灯油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尤清漪坐在一张旧木桌前,桌上摆着两碗温酒和一册没有登记入库的南京银账,她把账册摊开,顺手将欠条压在上面。

“开始吧。”

朱盐亭没有动酒碗,望着河面上缓慢移动的灯火。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

尤清漪拿笔的手停住。

墨汁沿着笔尖坠下一滴,正砸在账页上那笔三万两的亏空旁。

视线落在那滴墨上,没抬头。

“你喝多了?”

“我来自三百多年以后。”

“你活得够久。”

“我出生在三百多年以后。”

尤清漪把笔搁下,身子靠回椅背。

“说人话。”

朱盐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我出生的时代,铁路铺满大地,轮船横渡海洋。”

他放下碗。

“机器一天能产几千支枪,人在天上飞,隔着千里也能传话。”

尤清漪没有接话,两根手指把酒碗转了半圈。

“你要是编故事骗我,编得再好听也没用。”

“我没编。”

朱盐亭把右手伸到桌面下方,手掌向上摊开。

一道细微的光从掌心泛出来,空气里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条缝。

一只巴掌大的铁盒落进他手里,黑色外壳,棱角齐整,表面没有一丝锤痕和铸模纹路。

他把铁盒推到尤清漪面前。

尤清漪没有碰它,先低头闻了一下,没有火药味,没有铁锈味,手指搭上去的时候,触感冰凉光滑,比景德镇最好的瓷还要细腻。

她翻过来看底面,上面有一排凹刻的符号,不是汉字,不是满文,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文字。

“太谷的匠人做不出这种东西。”

“全天下的匠人都做不出来。”

尤清漪把铁盒放回桌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像在清点银库时遇到一笔对不上的账。

“你手上那把能打一千多步的长枪,也是这么来的?”

“是。”

“蒸汽机呢?”

“图纸是我换出来的,匠人是太谷的,材料是从矿场里挖的。”

尤清漪的手指停在铁盒边缘。

“换?跟谁换?”

“系统。”

“什么系统?”

“更像一套规则,我做的事改变了原本应该发生的历史,它就给我相应的回报,财富和关键物品也能喂给它,换成技术和武器。”

尤清漪扫了一眼朱盐亭的手,又看了看那只铁盒。

“所以你在代州矿场杀人抢矿,在黄河边打伏击,在盛京摸进去打那一枪,都不光是为了打仗。”

“每一件事都在喂它。”

尤清漪翻开账册。

“比你的兵工厂还快?”

“快得多。”

“粮食呢?”

“亩产比这里高,普通百姓能吃饱,官府若还敢拿粮食逼死人,百姓会让它换人。”

尤清漪的指腹在账页边缘擦过,将那滴墨抹成一小片黑痕。

她没接话,低着头看了很久。

朱盐亭继续说。

“我清楚这个时代后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大明怎么走到今天,哪些人会死,哪些仗会输,哪些东西能改变局面。”

“所以你提前去找皇太极,提前布置铁路,提前盯着晋商和南明。”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有些事系统解决不了,比如巴图在盛京断了联络,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尤清漪抬了抬头。

“你原本是什么人?”

“军人。”

“官?”

朱盐亭摇头。

“那……将?”

“也不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那个时代,军队不靠皇帝赐姓,也不靠将门世袭,军人服从的是制度和命令。”

“命令若错了,也有人能追责。”

远处河面上一艘巡逻的哨船滑过,船头挂着的北方军旗被水汽打湿,耷拉在旗杆上,哨兵的脚步声擦过石阶,又远了。

两人陷入沉默,等脚步声消失,尤清漪才重新开口。

“你把我绕糊涂了。”

“那我换个说法。”

朱盐亭看向她。

“我见过一个国家怎样从皇帝手里夺回权力,也见过权力落到官僚和军阀手里之后,继续把百姓压进泥里。”

他语速放缓。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皇帝。”

尤清漪的手指压住欠条边角。

“你在北京封存龙椅,不是因为不想坐?”

“坐上去很容易。”

“那你怕什么?”

“怕所有人都觉得天下只需要一个好皇帝。”

河面吹来一阵带着水汽的风。

尤清漪将账册翻过一页,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田契数字。

朱盐亭继续说。

“人会老,会犯蠢,会被人骗,干得久了还会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

他的视线落在河对面那排黑漆漆的屋脊上。

“崇祯就是这么死的。”

“若整个天下都押在一个人身上,就算我今天不出错,后来的人也能把一切拖回旧路。”

“所以你要军政议事厅,财政复核,通政司和考成法。”

“兵工厂归制度,粮仓归账册,军队归军令。”

朱盐亭往前倾了倾身子。

“让每个人都知道银子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

尤清漪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