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西南粮船塞大江(1 / 2)

夔州的水道已经堵了。

三百艘船顺流排开,前后望不到尽头,最前面的船已经驶过夷陵,最后面的粮船还在码头装袋。

民船居多,漆皮剥落,船舷沾满鱼腥。

几十艘官船夹在船队中间,桅杆上挂着破旧的大西旗,旗边被火药熏成了黑色。

江边村落燃着火,倒塌的房梁隔着水面传来闷响。

十几个农夫被锁在桨位上,手腕磨得全是血。

有人想跳江,船尾士卒抡起枪托,直接把人砸回船板。

“划快点!”

“谁敢偷懒,全家一起下水!”

鞭梢抽过船板,桨手的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江面漂着几具尸体,船桨碰过去,尸身转了半圈,又被水流推向下游。

岸边码头堆满粮袋,大西军正把抢来的粮食往船上搬。

袋口裂开,米粒撒了一地。

没人弯腰去捡。

张献忠站在高处,望着这支被他拼起来的船队。

三百艘船,号称能装五万兵。

真正能打的不到两万,剩下的人里有船工,有民夫,有押粮兵,还有一路抓来的百姓。

他等不起。

李自成死了,北京落到朱盐亭手里。

南京也换了旗。

天下只剩两股大势,一个在北方,一个在西南。

朱盐亭腾出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必然是大西。

张献忠抬手指向江面。

“前锋到哪了?”

孙可望拱手。

“已经过夷陵,县城守军三百多人,全杀了。”

“粮呢?”

“缴了六万斤,另有两座仓房来不及搬,已经烧了。”

张献忠转过身。

“告示贴了吗?”

“贴了。”

“写的多少兵?”

“百万东下,沿江皆降。”

张献忠接过告示看了一眼。

上面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百万,几个数字挤在一张纸上,墨迹还没有干。

“继续贴。”

“让他们知道大西军有多少。”

孙可望抬起头。

“大王,写得太多,会不会引来北方军政府?”

“绝对先逃,这帮狗日的。”

手指捏住那张纸,张献忠搓了搓墨迹,将其对折。

“这胆子反而越小,人越多啊。”

“全是咱们的了,当官的一跑,那粮。”

倒在泥里的,是夷陵城外的守军旗帜,城墙糊满大西告示,上头写的数目一张赛着一张夸张。

最先收拾细软的,是沿江州县瞧见消息的官员,印信随便一扔,带着家眷连夜往船上挤,把粮册塞进火盆的也有,抱着银票往江南跑。

越传越离谱的,是茶馆里的传言,有人说张献忠带了百万大军,有人说武昌早丢了,还有人说大西军的船已经到了南京。

自己先垮了一半的,是这旧官僚体系,只用了两天。南京军政厅内,湖广粮道记录被铺上桌,洪承畴盯着江线,炭笔一路点过去。

“号称百万,这……先按十五万人算吧。”

磨损的旧账被翻出来,尤清漪查着粮仓记录,将其压在地图上。

“一人一天一斤,最低口粮。”

“十五万人,一天十五万斤。”

洪承畴落笔。

“一个月四百五十万斤,三个月一千三百五十万斤。”

放到纸角的是一粒发霉的米,尤清漪随手挑出来的。

“这是干净口粮。”

“都没算进去呢,牲畜,霉粮,还有船上损耗。”

洪承畴抬起头。

“合计不到八百万斤,夔州到武昌的粮仓。”

“还要算地方藏粮。”

“不会超过六百万斤,能被张献忠拿走的。”手里捏着西南急报,朱盐亭迈进军政厅。

“夷陵没了……人全死光了。”

顺势放下手里的炭笔,洪承畴看向桌边。

“那些旧军……本来也守不住的。”

将急报压在夷陵的位置上,朱盐亭抬眼。

“张献忠船上,粮还有多少?”

“按船数算……最多两百万斤。”

“能吃几天?”

翻出那张损耗表,尤清漪低头查对着。

“按最低口粮算,顶多半个月。”

手里那把铁尺,朱盐亭跟着压在夷陵到武昌的水道上。

“半个月一过,他要么抢武昌,要么……就的带饿兵回头。”

在三峡口虚画出一道线,洪承畴盯着地图。

“这儿……咱们能先封上。”

“水师够用吗?”

“现在的哨船只够封渡口,江面那么宽……封不住的。”一张调拨单被尤清漪从账册里抽了出来。

“八艘粮船改成火船吧,船工两日内到位。”

“不能全烧了,那些粮船。”

脑袋微微摇晃了一下,朱盐亭不怎么赞同。

“就改两艘,剩下的还得装粮。”

笔尖在纸上划过,尤清漪飞快地记下。

“那就调四艘民船来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