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弹匣落锁功成退(2 / 2)

其余人员转任教官,调往新成立的特种作战学院,将战场上练出的本领传给后来的士兵。

调令写明了各人的去处,也交代了往后向谁报到,谁来考核,再没有单列一支供朱盐亭私下调遣的卫队。

消息传出去,茶馆里连说书声都被议论盖过,客人端着茶碗,凑到一处打听统帅的近况。

有人说他早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拖到如今撑不住了,也有人摇头,猜他是在内部争权时落了下风,才被迫交出兵权。

核心圈里的人没有跟着议论,调令送来,便核对名册,照章办理交接。

他们见过殿上那份草案,也看过朱盐亭亲笔补下的任期条款,眼下送来的每一道命令,都接得上当日说过的话。

只是轮到签字时,仍有人将文书从头再读一遍,确认那些权限确实已经交出,才郑重落笔。

洪承畴批阅西南垦荒政令时,毛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往下落。

若循旧例,土地清丈和户籍登记都可以往后放,先把人送去,地分下,效率便能写进回报里。

可翻到页脚,财政复核署的印章已经盖好,哪一项未经核验,后面的拨款便过不去。

案前坐了许久,他重新翻回土地条款,在先清丈,后分地几个字旁画了圈。

朱盐亭交出去的权限,如今已经落到这些纸页上,他往后批下的命令,同样得逐项过审。

洪承畴搁下笔,没有再改,那份政令就按原定条款送了出去。

能把兵权和财权握到手里,已非易事,到了再无人能逼他放手的时候,朱盐亭却将调令签完,让各署照着新规继续办事。

最后一次送别,选在天亮之前。

北京站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站台上,停着一列没有编排车次的蒸汽列车,车头没有挂旗,后面只连着三节车厢。

站台上只有朱盐亭和尤清漪,深秋的寒意透过衣袖,她走到他面前,替他理好风衣领口。

“真的决定了?”

朱盐亭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车厢。

“嗯,这套制度已经能自己运转,我留下来,能多做的也不多了。”

尤清漪的手还停在领边,替他将最后一道折痕抚平,才收了回去。

“洪承畴他们会想办法把你找回来的。”

“所以,我谁也没告诉。”

朱盐亭笑了笑,将风衣拢好,朝列车那头看去。

“车到天津港,我就下去,换一艘普通货船,再往远处走,找个谁也寻不到的地方。”

怀里的黄铜钥匙被他取了出来,放到尤清漪手边,钥匙齿在站台灯下泛着光。

“地下封存库的备用钥匙,交给你,另一把在周成那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朱盐亭仍托着那把钥匙。

“两把同时插进去,库门才能开。”

“我不要,你说过,要彻底封存。”

尤清漪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将手收回身侧。

朱盐亭看了她片刻,手里的钥匙没有再递过去,转身走到站台边缘,扬臂掷向远处的黑暗。

黄铜钥匙越过轨道,在灯光尽头划出一道短弧,落进铁轨旁的草丛,再听不到动静。

站台边空了下来,他收回手,转身望着尤清漪,直到她重新走近。

“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尤清漪眼圈泛红,眼泪没有落下来,答话时仍看着他的脸。

“军政府的账,我会守好,一文钱都不会乱。”

汽笛从车头响起,悠长的鸣声穿过站台,车厢下方逸出的白汽贴着铁轨散开。

朱盐亭转身登车,没有再回头,到了车门将要合上的时候,才抬手朝她挥了挥。

尤清漪停在原处,看着车轮转动,看着三节车厢依次滑过身前,风衣的衣角被带起,又落回腿边。

黑色列车驶出站台,车尾越来越远,最后连那点轮廓也没入天亮前的浓雾。

她没有追过去,仍站在原处,耳边的车轮声已经听不清了。

往后的军令上,不会再有他以最高统帅身份落下的签字,各署留下的那套规矩,要由留下的人继续执行。

天还没亮,她已得回去守着那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