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诏领命。军议结束后,各人分头去办自己的事。楚昀独自留在堂中,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银杏树。黄叶落了满地,树梢上只剩几片枯叶在风里晃。
十天后,黄权的信使从南中回来了。信上说,他已经抵达僰道,沿金沙江南下进入了越嶲郡地界。高定在邛都城外接见了他,态度不算强硬,但也没有立刻答应归附。高定提了一个条件:他手下的部曲不遣散,越嶲郡的赋税不上交成都,只每年象征性地进贡一些土产。黄权没有当场答应,只说“此事需报成都定夺”。
楚昀把信放在案上,对诸葛亮说:“高定在观望,等我们先出价。那就让黄权把价码开足一点。”
诸葛亮说:“金帛可以多给,但土地不能松口。南中的土地是汉家的,夷帅可以自治,但不能割据。高定的部曲可以不遣散,但不能超过原有的编制。赋税可以三年不交,但三年之后要按规矩来。另外,可以给他一个正式的官职——越嶲太守,让他名正言顺地管越嶲。”
楚昀说:“那就这么回他。另外让黄权转告高定——楚昀已经拿下益州,汉中张鲁也归附了。南中三郡如果愿意归顺,益州就是一家人。如果不愿意,益州的大军南下也只是时间问题。让他自己掂量。”
信使带着新的指令南下。楚昀站在州牧府的院子里,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回了堂中。成都的冬天比荆州要冷,空气干燥,天空少云,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满城的屋脊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楚昀在案前坐下,翻开一卷新的简册,开始批阅益州各郡送来的政务文书。
毋丘兴在旁边磨墨,马谡坐在侧案前整理近日的军报。堂中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简册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轻响。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天色也慢慢暗下来。楚昀批完最后一卷文书,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对毋丘兴说:“今日就到这儿。明日把南中那边的消息再催一催。”
毋丘兴应了一声,合上简册,和马谡一起收拾案上的笔墨。楚昀走出堂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院中的老银杏树在暮色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树下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没有人扫。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内院走去。
第二天一早,楚昀刚起身,毋丘兴便急匆匆地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陆炳从外面送来的。楚昀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信是陆炳写的,说他在成都城内发现了几处刘璋旧部的秘密联络点,其中有人试图把成都城内的粮仓位置和守军部署传给南中的高定。
楚昀看完信,把帛书折好,对毋丘兴说:“叫诸葛军师来。”
诸葛亮到后,楚昀把信递给他。诸葛亮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刘璋签了盟约,但他手下的人不一定都愿意。这几处联络点,多半是刘璋旧部中那些不甘心归附的人搞的。他们和高定通消息,是想让高定知道成都的虚实,给高定壮胆,让他不要归附。”
楚昀说:“怎么处置?”
诸葛亮说:“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人盯着,看他们到底跟高定说了什么。等高定的回信到了,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如果高定因为这些消息而态度变硬,我们再出手清理这些联络点也不迟。现在动手,反而会让高定觉得我们是在逼他。”
楚昀点了点头,对毋丘兴说:“传令陆炳,盯住这几处据点,但不要动手。每日把他们的动向报来。”
毋丘兴领命去了。楚昀走到舆图前,把南中三郡的位置又看了一遍。越嶲、牂牁、益州,三郡像一把扇子展开在益州的南面,山高林密,道路崎岖。高定在越嶲,爨氏在牂牁,雍闿在益州。这三股势力各有地盘,各有部曲,彼此之间也不和睦。如果高定愿意归附,另外两家就翻不起浪。如果高定不肯,那就需要动兵。
但动兵之前,得先把成都内部的钉子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