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天的行军,把所有人都磨掉了一层皮。
滇西的道路比滇东难走得多,过了楚雄之后,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
在某些地段窄得只容一辆大车通过,辎重队的大车有好几次险些翻下山崖,幸亏车把式经验老到,死死拽住缰绳,才把车拉了回来。
过了澜沧江,又走了五天,大理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队伍通过城门的时候,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窃窃私语。
近千人的睿字营战士们,背着武器弹药,全副武装,军容严整,在这座西南边陲的古城里,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李睿没有让队伍在城里多停留,直接在城外洱海边找了一片空地,扎下了营帐。
随后他自己带着徐猛和几个亲兵,去拜访腾越总兵,西防统领张松林。
总兵府在城北,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腾越镇总兵府。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穿着半新不旧的号褂,腰里挎着刀,站姿松松垮垮的,看着就不像能打仗的样子。
李睿递上名帖,守卫进去通报。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朝李睿拱了拱手:“李将军,张总兵有请。”
李睿整了整衣冠,带着徐猛,跟着那师爷走了进去。
张松林正坐在正房的大堂里喝茶,一眼看去倒也威风。
但李睿进门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浑浊,眼袋很深。
“标下李睿,叩见张总兵。”李睿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此时的张松林,虽然是腾越镇总兵、西防统领,名义上是他李睿的顶头上司,但这上下级的关系,在锡良整顿军务的大背景下,已经名存实亡了。
张松林没有起身,也没有还礼,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咸不淡的,
“起来吧,坐。”
李睿站起身来,在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徐猛站在他身后。
张松林自顾自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汤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然后上下打量了李睿一番。
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味道。
“你就是李睿?锡帅从滇南调过来的那个?”
“标下正是李睿。”
张松林点了点头,
“锡良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们十一营要来驻保山。
保山那边,怒江天险,潞江坝,龙陵各隘口,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什么事,报上来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操心的事情。
张松林知道十一营是锡良直接安排的,不需要他插手,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你来了就来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来烦我。
李睿还是拱拱手,“是,大人。”
“锡良既然把你们安排到保山,你们就好好守着。保山那边,英国人盯得紧,土司们也不老实,比不得内地太平。”他又看了一眼李睿,
“你年轻,能打仗,这是好事。但打仗不是光靠蛮力,还要靠脑子。英国人不好对付,土司们也不好对付,你自己掂量着办。”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问的都没问,该关心的都没关心。
李睿坐在那里,等着张松林的下文。
张松林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直接送客。
李睿站起身来。“张总兵,标下告退。”
张松林点了点头,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
李睿没有再说什么,抱了抱拳,转身走了出去,徐猛跟在他身后。
徐猛脸色很难看,像是吃了一嘴的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