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管带已经跟我说了,眼下你们五营虽然被拆了,但人还在,心还在。
上级的意思是,慢慢来,不急。先把稳了,再图大的。
副管带问道,刘先生,那我们这些人,能派上用场?
那是当然。
去年镇南关的事,你们都知道。
黄先生带着我们上了炮台,守了七天七夜。
清军从三面围过来,炮弹把炮台的石头都削了一层。第七天夜里弹尽粮绝,不得不撤。
他停了一下。
撤下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三十几个人。炮台上那些死去的弟兄,有的我还叫得上名字,有的连名字都不知道,前一天还在一块儿啃干粮,后一天人就没了。
刘策顿了顿,那一仗,我们败了。
炮台丢了,同志们死伤惨重。
消息传出去,有人就说,革命闹不起来了,镇南关这一棍子打得狠,把人心都打散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眼来,扫过面前几张脸。
可我后来跟着队伍撤到河内,一路上碰见了许多人。从广西出来的,从广东过来的,
还有从更远的地方专程的。
他们说,镇南关虽然败了,但我们那七天七夜在炮台上守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两广、滇黔,甚至传到了南洋。
现场几人听得入神,嘴唇微微张开着。
刘策接着说:在河内,孙先生跟我们几个撤下来的人碰过一次面。
孙先生走到中间站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他说——你们在镇南关打的那一仗,让全天下的人看见了一件事:革命党人不是吓大的。大炮轰不垮,杀头杀不完。
第二句他说,革命的意志不会随着一次失败消失。它只会被传得更远。
在场几人听了,都握紧拳头,恨不得自己也参与其中。
刘策笑了一下,所以说,虽然那次失败了,可败了之后还有人传这件事,还有人听了之后哭、之后摔鞭子。
那它就不算白败。
而且滇西这边的局势,我在河内就听说了。
我们开会,都要专门提一笔腾越这边的事。
地偏,路远,朝廷的眼线扎得深,你们在这样的环境下能一直坚持着不散,非常不容易。
之前在东京那边,孙先生还亲自说过一句话。
几个人同时抬眼看他。连董鸿勋都转过头来,他虽然提前跟刘策碰过面,但这句孙先生亲自说的话,他也没听过。
孙先生说,滇西那里的同志,人不多,但骨头硬。
他们是革命的楷模。
众人都愣住了,好半天,董鸿勋嘴唇动了动,声儿发颤,
“孙先生,他知道我们?
刘策点点头,目光温和:不光知道。上回文报里还提到,说滇西这,是西南革命的重要一环。
你们这几个营的人,孙先生心里有数。
刘策等他们把情绪缓了缓,才继续说道,
你们现在的情况我都知道。
李睿把五营拆了,军官给你们挂虚职,把人往后勤和副岗上塞。表面上是整编,实际上就是不让你们掌实权、碰枪杆子。
朝廷的走狗,压迫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你们受委屈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目光落在董鸿勋脸上。
董鸿勋没说话,只是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