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面上不动声色,淡淡抬手:“让他进来。”
很快,孙守成便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他进门先对着堂上的陈有余深深一揖。
然后他的眼角飞快瞥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孙大勇,又扫过一旁披麻戴孝的乡民,心里并没有当一回事。
他认为陈有余应该懂官场规矩,多少会卖他点面子。
“知州大人,这事就是乡下百姓吵架动手,不小心出了人命,没什么强占田产、仗势欺人的事。
底下人没脑子、乱来,已经闯了祸,我回去肯定严办,也会好好安抚家属。用不着麻烦大人升堂审案,闹得人尽皆知。
不如让我把人带回县里,我自会秉公处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还望大人给下官一点面子。”
好冠冕堂皇的一番话,陈有余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这人要是带回去,那老者的下场恐怕会更惨,孙大勇就会在孙守成的庇护下继续逍遥法外。
陈有余端坐在公堂上,眼神淡淡看着他,不冷不热,语气却带着压迫感:
“孙县令好轻松的口气。
人家全家披麻戴孝,跑到我这来喊冤,说你家亲戚仗着你的官威,强占祖田,还把人活活打死了。你倒好,一句“乡间口角”就想糊弄过去?
人家在你县衙告状,你不审案,还把人家赶走。现在事情闹到州里了,你就跑来要面子,想把案子带回去私了?”
还别说官大一级就是好办事,要是他没被升为知州,这老者一家只怕真的是投告无门。
他本就是要收拾孙守成,这事正好撞上来,他今日铁定会给死者一家一个公道。
“知州大人,下官也是为了您着想,这案子本就是发生在下官地界,这等小事,怎么能麻烦您呢?”孙守成躬身拱手,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心里却把陈有余骂了好几百回。
嫌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点都不知道官场之道。
这话表面上听着是为陈有余着想,可实际上却在警告陈有余。
陈有余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却故意装作听不懂。
他还微微前倾,目光直刺孙守成的心底:
“你来得倒是及时,案子还没审,人还未招供,你就急着来保人、拦着问话。
莫非…你早就知晓前因后果?早就知情包庇?”
孙守成被他一句话戳中要害,脸色瞬间发白,心头一慌,连忙强辩:
“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体恤乡邻,不愿小事闹大,绝无包庇之心……”
言罢,他的手脚却已不自觉发紧,眼神躲闪,不敢和陈有余对视,后背也悄悄冒了冷汗。
陈有余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一阵冷笑,被他踩着尾巴了吧?
这才哪到哪,他都还没放大招,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他还以为孙守成有多大的本事,看来也就会用银子收买人心而已。
他也懒得废话,转头对身旁的周师爷淡淡吩咐:
“把这阵子收集到的案卷罪证,拿上来。”
一听到罪证,孙守成的头皮都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