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银手炉一对。”
“东海珍珠十八颗。”
“翡翠扳指一枚。”
“上等湖笔一盒,徽墨四锭、澄心堂纸十刀、端砚一方。”
“金华火腿两只、绍兴花雕二十坛佳酿。”
“活猪两头、活羊四只。”
“锦被六床、绸缎十二匹。”
陈有余的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金瓜子三十六颗。”
“最后,官轿一顶!”
陈有余猛地转头看过去,果然,队伍最后面,四个人抬着一顶崭新的官轿,轿顶上还系着红绸子,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的脑袋嗡嗡的。
周师爷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大人,这阵仗…比娶媳妇还热闹。”
陈有余深吸一口气,走下马车,面对着那些热切的眼睛,预备好的狠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
“你们…这些东西……”
张屠户抢着说:
“大人您别嫌磕碜!咱们就知道,早上那些东西您看不上眼,所以这回下了血本了!”
陈有余想哭又想笑,他好不容易把表情稳住,指着那两头活猪:
“这猪也是送给我的?”
张屠户点了点头。
“这猪我不能要。”陈有余简直要被气笑了。
张屠户急了:
“为什么?大人您是不是嫌这是黑猪不好看?咱家还有一头白条猪。”
“不是!”陈有余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赶路去江南上任,带着两头活猪,像话吗?”
张屠户一愣,想了想,恍然大悟:
“对!大人说得对!活猪确实不方便,杀好了再送!”
他说着就要掏杀猪刀。
“别别别!”陈有余赶紧按住他的手,“杀了也不方便,天热容易坏。这样,猪算我收下了,但你们牵回去,就当是替我养着,改天我派人来取。”
张屠户将信将疑地收回刀:
“那大人说好了,可不能不取啊!您要不取,我就给您送到江南去。”
陈有余想象了一下张屠户牵着两头猪出现在江南府衙门口的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取,一定取。”他说,“既然收了两只猪,那这些我就不能要了。”
“不行,必须得收下,你要是不收下,我们拦着不让你走。”张屠户又重新举着刀说。
陈有余看着他手中那闪着寒芒的刀,心里头一咯噔,连忙应声,“好好好,我收下,你把刀放下,别晃到人了。”
张屠户见他收下,赶紧收起了手中的刀,嘿嘿的笑出了声。
百姓们跟着笑了。
周师爷也跟着笑。
官道上笑声震天,把路边的麻雀都惊飞了。
陈有余看着他们笑,也跟着笑出了声。
笑完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也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好好的,整这么伤感。
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识趣去赶牛车,顺便腾出地方,让妇人和小孩坐了上去。
安排好一切,一群人继续往江南的方向走,马车扬起尘土,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唢呐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不舍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