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瑞第一个提出质疑:
“要是江南府城断了粮,那满城的百姓岂不是会暴乱?”
朝廷要是追究下来,可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住的。
“谁说要给百姓断粮,我说的是给陈有余断粮。”他放下捻着胡须的手,转过身,继续说,“你们想想看,陈有余现在给那招来的工人包吃三顿,要是突然没有了,那些百姓心中肯定会有怨言,一旦有了怨言,许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沈擎川有些没听明白其中的深意,“我们要是只给陈有余断粮,那百姓不会自己买粮吗?毕竟陈有余可是给他们开了二十两一个月的月俸。”
陆崇高没有接他话,而是目光扫过顾瑞,顾瑞立马会意,解释说:
“我想陆老的意思是,陈有余一开始包三餐,但因为没粮食包不了,百姓就会产生抵触心理,甚至还会觉得本来就有的东西,突然没有了,人心就会突生异动。”
人心就是这样的,可以欣然接受从没有到有,但是从有到没有,那是绝对不行的。
要是断了陈有余的粮,一开始那些百姓肯定错愕不解,私下抱怨。
紧接着就是怨气加重,消极怠工,到最后就会出现分化站队,出现对峙。
到时候百姓的怨气以及对峙声,就会把陈有余推到风口浪尖上。
沈擎川听后,犹如醍醐灌顶,一拍大腿,“这法子是个好办法。”
可转瞬的功夫,他又有所顾虑:
“这方法好是好,可以陈有余的性子,绝对会从扬州府和苏州府调粮。”
陆崇高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四肢太过发达,头脑就是简单。
“江南府城的漕运几乎掌控在你沈家手中,他要怎么运粮?”
“我的意思是,万一陈有余拿银子去收买漕运总督呢?”
“漕运司那边我们经营了几十年,送了几十年的银子,银子加起来没有上千万,也有大几百万,陈有余拿什么收买?”陆崇高冷哼了一声,他的态度不是针对沈擎川,而是对陈有余。
陈有余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一下给漕运总督送几百万两。
再说漕运总督如今胃口都已经被他们养刁了,陈有余要是送银子,只会让漕运总督反感,觉得你陈有余这人俗不可耐。
人与人交往是要讲究格调的。
漕运总督杨宪成如今是正二品官职,加兵部尚书衔,相当于从一品。
陈有余不过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府,他怎么可能会收他的银子,给他办事?
陆崇高可不认为陈有余有这么大的脸。
其余三人听了他的话,纷纷表示有道理。
就陈有余那大西北来的土包子,怎么可能入得了杨宪成的眼。
陆崇高断粮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
断粮三天后,工地上只剩下三天口粮,周师爷这才急得嘴里起泡找到陈有余。
“大人,不好了,如今江南府城没有人愿意卖粮给我们了。”
“我们现在的粮食,还能撑几天?”陈有余问。
“三天。”
陈有余冷笑一声,“这些人难道就没有新花样了吗?除了断粮,就是断粮。”
周师爷讪讪笑了一下,“属下已经打听过了,只断大人您的粮。”
他心中却暗暗嘀咕:大人现在已经强得可怕,他们应该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对付他家大人了,才会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