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个粗人,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陆崇高撑着拐杖,站起身拿起笔,蘸了墨,也跟着在那份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他还是签了。
谢霖和顾瑞见陆崇高签了名,沉默了很久,也站起来,拿起笔,签了。
陈有余拿起那份文书,看了一遍,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笑眯眯朝李长山吩咐道:
“把他们四人押回去,打入府衙大牢。”
李长山领命,带着六个捕快,把四个人押出了雅间。
当天夜里,陈有余没有睡觉。
他坐在书房,面前摊着那份签了四个名字的文书,烛火烧了一整夜,烧得他眼睛有些发红。
他在等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师爷。
天快亮的时候,周师爷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通联簿”三个字。
通联簿,说白了就是古代官场版的通讯录加往来台账。
正经官员的通联簿只记公务往来。
但贪腐官员的通联簿却分两本:明册和暗册。而周师爷手中的那本正是暗册,里面全都是要命的黑账。
他把册子放在书案上,声音虽说有些疲惫,却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事办成了。”
陈有余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周师爷,你说,这些人要是知道本官要动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指的是江南府衙中与杨宪成及四大家族暗中勾结的官员。
当然这里面许多都是陈有余曾带他们吃喝玩乐的人。
他想了想,道:
“他们肯定会慌,会互相通气,会销毁证据,会找关系求情,甚至会想办法跑。”
陈有余睁开眼,轻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来不及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师爷看着大人嘴角的笑意,心中一凛,看来大人这次是要放大招,把那些贪腐的官员连根拔起了。
这么大的事情,大人做起来却毫不费劲,甚至游刃有余,手拿把掐。
他抹了一把汗,得亏当初自己明智,选择抱大人大腿,不然他应该早就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当天上午,府衙的差役倾巢而出。
李长山带着六个人去了同知衙门,马上光他们去了通判府,王三手他们带着工地上最壮实的几个工人去了经历司。
说是去请人的,让那些官员去府衙议事,可他们那架势,就跟土匪进村没啥区别。
要是有推脱不来的,马上光他们直接把人架走,送往府衙。
午时三刻,府衙大堂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三四十号人,全都是江南府衙的官员。
有的穿着官袍,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