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一旁的李公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皇上这脸,比北狄南下,攻占了他们大晟两座城池还难看得多。
他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伺候,平日里皇上叹气的深浅,他都能知道皇上是真生气还是假发愁。
他到底还能说上两句,宽慰皇上。
但皇上现在的脸色,他却不敢再说话了。
实在太吓人了。
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从来没见过皇上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变换这么多颜色。
青的,红的,黑的……简直七彩斑斓,比天上虹霓的颜色还多。“虹霓:彩虹”
他如今光站在一旁,都需要千军万马的勇气。
承安帝放下那些签字画押的罪证书,
他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敲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让李公公听得心惊。
皇上这个动作,他熟,是准备要发落人的时候。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皇上竟然又重新翻看起陈有余写的那份奏折。
这已经是皇上第三遍看那份奏折了。
一份奏折能让皇上放下又拿起看三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关键那奏折上,也没多少字,就简简单单一句话。
李公公心里就在琢磨,看来这个陈有余还真是不简单。
一句话,能让皇上反反复复看上三遍。
承安帝看完之后,把奏折轻轻放下,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叹息都叹完。
就连伺候了几十年的李公公也有些搞不懂,皇上为何会叹这样长的气。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江南知府陈有余到底写了什么。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承安帝睁开眼,拿起那份奏折,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对身边的李公公说了一句:
“宣裴峥。”
吏部尚书裴峥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时候,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他匆匆穿上朝服,跟着宣旨的太监一路小跑到御书房,进门的时候还喘着粗气。
他现在都一把年纪了,皇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折腾过他了。
一到御书房,他就看见皇上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旁边放着一只铁匣子,匣子上贴着的封条已经撕开了。
桌案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书,那些文书放在桌上,有些凌乱,显然是已经被皇上翻过了。
他看见皇上的脸色难看到不成样子。
承安帝让裴峥坐在了他的对面,让他先翻看了一下那些罪证文书。
裴峥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越翻脸色越白。
翻到后面,他的脸色也不比承安帝好看到哪里去。
他之前多少知道江南府官商勾结的积弊,可没想到会是这么不堪,会这么丑恶、肮脏和猖獗。
等他翻看完那些文书,承安帝把陈有余写的那份奏折递过去:
“裴爱卿,你看看这个。”
裴峥接过来,一眼就看完了。
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短的奏折。
短到他喘口气的时间,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因为他需要时间消化那句“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