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和紧跟在队伍后面的位置,当余光扫过那些陷在坑里还没有咽气的士兵,有人朝他伸手,有人嘴里喊着“台吉,救我。”
他到底没忍住,别开了脸,紧握着手中的马鞭,用力地抽在马臀上,马蹄踏过那些伸出手的手臂,温热的液体溅了起来,溅在马腹上,溅在了他皮甲的下摆上。
身后,他听见副将带领的断后队伍也冲了出来。
一时之间,马蹄声杂乱而急促。时不时还传来短促凄厉的惨叫。
这些惨叫都是之前冲出去填坑的士兵发出的。
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恨意。
前面是刀枪箭雨。
但,此刻他必须不能停下,他要突围,不能被活捉。
城门外的大晟士兵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突破陷坑区,冲出城。
前面大晟士兵开始炮轰,布和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狂奔。
血腥味火药味,随风灌进了他的喉咙。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一侧的小道。
身边几十个亲兵以及副将紧跟其后。
冲到小道上的时候,他身下的马还有些不习惯,这小道雪多,冰也多。
得亏这是战马,还是一匹好的战马,习惯了冰天雪地的环境,这才没有翻到悬崖外。
跑出大约十里地,从悬崖小道到了主道,布和这才勒住了马。
他回头望了眼朔方城门的位置。
朔方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片模糊,城头上的黑底狼头的旗帜已经被大晟士兵砍倒。
天色越来越亮,隐约间,他看到了一面红底金线的大晟军旗随风被升了上去,随风翻卷。
他身后只剩下几十名骑兵,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被溅满了泥和血。
副将跟在他身后,左臂受伤了,裹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条,脸色惨白,却还在强撑着没倒下。
布和远远地望着丢掉的朔方城,一言不发的翻身下了马。
他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抖得厉害,嘴里半点儿呜咽声都没发出。
他对不起父汗,更对不起手下那些用肉体给他铺路的士兵。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要不是他轻敌,他也不至于丢了两个城池,让三万鞑靼士兵命丧在朔方城。
三万对三万,他败得彻底。
副将走到他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声道:
“浑台吉,咱们还能回白浪河畔,大汗会重新调兵……”
布和没有抬头,他的掌心贴着冰凉的雪地,十指蜷缩攥起了一把冻雪。
他把手中的冻雪愤愤地往空中一扬,仿佛在宣泄心中的不甘和愧疚。
等发泄完,他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常色。但是眼底的冷意,却比雪地里的雪更寒了几分。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朔方城,然后调转马头往北疾驰而去。
身后朔方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喊杀声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他们自己的马蹄声。
布和以为逃出生天,可忽然身后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
不是单调的一声两声,而是成片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