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胤禩的密报,家国两难(1 / 2)

汴京的冬夜,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御河的冰面结了一层薄霜,倒映着两岸的灯笼,像一串散落的星子。御甜坊的后院里,几株腊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漫过抄手游廊,钻进暖阁里。

暖阁的窗棂上糊着云母纸,透着昏黄的烛火。林小满坐在紫檀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羊毫笔,正在核对西域分号的账目。他身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眉眼温润。

桌角的铜炉里焚着龙涎香,袅袅青烟缠上悬挂着的“丝路商魁”匾额,那是皇上御笔亲赐的,金漆大字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旁边的摇篮里,龙凤胎林思甜和林念路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笑,许是梦见了什么甜美的光景。

苏小棠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里缝着一件小小的虎头鞋,烛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她抬眼看向小满,轻声道:“夜深了,账目的事明日再做吧,你这几日都没歇好。”

小满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笑道:“西域那边刚传来消息,波斯的订单又加了三成,玫瑰琉璃糖和沙棘果脯糖卖断了货,得赶紧安排补货。还有糖艺学堂的事,开春就要招生,章程还得再琢磨琢磨。”

他说着,起身走到摇篮边,俯身看着两个孩子,指尖轻轻拂过思甜的脸颊。小家伙似是被惊扰了,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酣睡。小满的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碌,在看到孩子的笑脸时,便都化作了满心的柔软。

自从中原糖香飘满丝路,御甜坊的名声便如日中天。西域诸国的使节来汴京,必到御甜坊买上几盒糖匣带回本国;汴京的百姓更是以吃御甜坊的糖为荣,每日门前都排着长队。可越是繁华,小满心里越是警醒,他总记得陈老板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朝堂的风浪,比边境的戈壁更险”。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棉花上。紧接着,王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东家,有位贵客,深夜来访。”

小满眉头微蹙。

这般时辰,又是这般隐秘的来访方式,会是谁?

他看向苏小棠,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苏小棠放下虎头鞋,起身道:“我去看看孩子。”

小满点了点头,沉声道:“请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挟着腊梅的香气涌了进来。来人一身素色棉袍,头戴一顶玄色幞头,身形挺拔,面容清隽,正是胤禩。

他比往日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气度不凡。看到小满,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深夜叨扰,林东家莫怪。”

小满连忙拱手道:“王爷客气了,快请坐。”

他示意王二奉茶,王二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东家,王爷是独身来的,没带随从。”

小满心中一惊。

胤禩身为皇子,深夜独身造访,必是有要事。

他屏退左右,连守在门外的王二都遣去了远处,只留两人在暖阁中。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像一幅沉默的画。

侍女端上热茶,是小满珍藏的雨前龙井,茶汤清澈,香气馥郁。胤禩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久久不语。

小满也不急着发问,只是安静地坐着。他与胤禩相识已久,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联手破局,两人之间,早已多了几分默契。

良久,胤禩才收回目光,看向小满,声音低沉得像御河的冰面:“林东家,可知如今的汴京,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小满心中一凛,道:“王爷此话怎讲?”

胤禩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包很薄,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气息。他推到小满面前,沉声道:“你看看这个。”

小满伸手拿起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密报,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密报上写着:西域糖品贸易往来频繁,有人借商队之名,暗中输送兵器,囤积于边境的三座秘库之中。这些兵器,皆是精铁所铸,锋利无比,足以装备一支精锐之师。而幕后之人,身份显赫,与朝中多位官员过从甚密,其目的,竟是图谋不轨。

最后一行字,更是触目惊心:此人与三阿哥余党勾结,欲借糖业之乱,搅动边境风云,进而威逼京师。

小满的手指微微颤抖,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他心口发紧。

他想起了边境的劣糖案,想起了三阿哥余党的猖狂,想起了陈老板的忍辱负重。原来,这一切都没有结束,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黑手,从未放弃过作乱的念头。

“幕后之人是谁?”小满抬眼看向胤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胤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此人极为狡猾,行事缜密,至今未曾露出马脚。只知他在朝中地位尊崇,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我也不敢轻易动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兵器,皆是通过丝路商队输送的。商队往来繁杂,边境守军难以盘查。而你的丝路糖商联盟,如今是西域最大的商盟,商队遍布丝路沿线,无人敢拦。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满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知道胤禩想说什么。

果然,胤禩看着他,目光恳切:“我希望你能利用联盟商队的身份,协助朝廷,追查那些兵器的下落。你的商队熟悉丝路地形,联盟成员遍布西域,只要你肯出手,必能找到那三座秘库的所在。”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小满沉默着,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密报,指节泛白。

他不是傻子。

胤禩的这个请求,看似简单,实则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协助朝廷追查兵器,就意味着御甜坊要卷入朝堂的纷争,要与那位身份显赫的幕后之人正面为敌。那人能在朝中立足多年,势力必定盘根错节,动他一根汗毛,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御甜坊是他的心血,是父母留下的基业,是苏小棠和两个孩子的依靠,更是万千糖商的希望。他不能拿御甜坊去冒险,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安稳去赌。

可是……

他又想起了边境的百姓,想起了那些被劣糖毒害的牧民,想起了丝路商队遇袭时,那些拼死护路的弟兄。如果那些兵器流入叛军之手,边境必将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他辛苦建立的丝路商道,也会毁于一旦。

那时,别说中原的糖香飘满丝路,恐怕连汴京的甜,都要被鲜血浸染。

家国大义,商户安稳,像两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