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胎惊夜半(1 / 2)

油灯的灯芯“噼啪”一声爆起火星,昏黄摇曳的火光在四壁来回晃荡。

墙上映出彭晚的影子,被跳动的灯火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在斑驳土墙上,瞧着竟有几分狰狞可怖。

床榻上,春兰的呻吟一声弱过一声,可攥着彭晚衣袖的手,力道反倒越来越狠。尖锐的指甲深深抠进他胳膊的皮肉里,几道血痕立刻冒了出来,钻心的刺痛顺着胳膊往骨头缝里钻。

院门外,“咚咚咚”的脚步声砸在青石板上,急促慌乱,由远及近。

苏清月连外层长衫都来不及套,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素色寝衣,怀里死死抱着针囊与药箱,门帘一掀,人已经冲了进来。赵灵溪跟在她身后,一张脸白得像抹了层霜,双手端着盛满热水的铜盆,盆里的热水晃得四处飞溅,滚烫的开水泼出来,打湿了她大半截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都闪开!”

苏清月几步就扑到床沿,伸手一把将彭晚扒拉到边上,指尖稳稳扣住春兰的腕脉。

油灯光线落在她的脸上,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嘴唇抿得毫无血色,整张脸沉得如同乌云压顶,暴风雨仿佛下一刻就要倾泻而下。

彭晚踉跄退到墙边,眼睁睁看着苏清月飞快扯开针囊,数根银针露了出来,在灯火底下泛着刺骨的冷光。

屋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平阳城墙的方向,忽然飘来一阵悠长的号角。

呜呜咽咽的声响拖得极长,穿透沉沉夜幕钻进院子,听得人心头沉甸甸的,一股不安顺着后脊背往上爬。

“脉象浮滑急促,”苏清月压着嗓音开口,临危之际,语气反倒异常冷静,“尺脉虚软,根基大亏,胎气已经乱到快要崩脱。”

她腾出另一只手,撩开厚重锦被,掌心轻轻覆上春兰微微隆起的小腹。

“啊——疼!”

春兰浑身猛地剧烈抽搐,牙齿狠狠咬住下唇,痛呼闷在喉咙里,只能从齿缝中挤出细碎的惨哼。满头冷汗顺着鬓角滚滚往下淌,几缕湿淋淋的黑发黏在她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苏清月的指尖刚贴上肚皮,春兰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哆嗦,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一缕极淡的血腥味混杂在屋内的空气里,味道很轻,却被彭晚嗅得一清二楚。

他心脏猛地狠狠一缩,连呼吸都险些卡在喉咙里。

“已经见了动红的征兆。”苏清月收回手掌,转头看向彭晚,脸上半分缓和都没有,“旧伤没有调养妥当,连日来又忧思过重,气血亏空到了底,胎气悬在一线之间。若是再晚半刻,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彭晚的喉结来回剧烈滚动,喉咙干得像是冒火,张了张嘴,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榻上的春兰蜷作一团,双手死死捂在肚子上,身子一阵接一阵地痉挛颤抖。眼皮半睁半阖,眼神涣散无光,嘴唇被自己咬出点点血珠。油灯映照之下,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角还挂着尚未干透的泪痕。

“清月……”彭晚的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救救她。”

苏清月没有答话。

她手指捏起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灯火下针身流转幽幽寒光。深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纷乱杂念尽数压下,捏针的手腕稳如磐石,不见一丝一毫晃动。

第一针,直刺右手内关穴。

针尖刺破皮肉的一瞬,春兰身子骤然僵成一块石头,过了片刻,紧绷到极致的躯体才稍稍松弛下来。呼吸依旧粗重急促,但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痉挛,总算稍稍平息几分。

第二针落向左脚三阴交。

苏清月指尖轻轻捻转针尾,银针在皮肉之下微微震颤,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春兰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丝,咬紧的牙关也松了些许。可剧痛并未完全褪去,十根手指依旧死死抠抓着被褥,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第三针,朝着腹部关元穴刺去。

这一针落下,春兰闷哼一声,痛得整个人弓起身子,像被狂风弯折的苇草。

“忍住。”苏清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这一针是固住胎元,必须刺到分寸。”

手上不停,缓缓捻动针尾。

春兰的呼吸慢慢平复,那副濒死般的痛苦神色淡下去几分,可冷汗依旧源源不断往外冒,半边枕头全都被浸得湿透。

“灵溪,热水,布巾。”苏清月头也不回地吩咐。

赵灵溪慌忙上前,把铜盆搁在床边矮几,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她捞起白布狠狠拧干,递到苏清月手中。

布巾烫得灼手,苏清月对折两层,轻轻敷在春兰的小腹上。

温热的药力缓缓渗透进去,春兰长长喘出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终于彻底垮了下来。可她的手依旧护在小腹之上,仿佛拼尽自己全部性命,也要护住腹中那一点微弱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