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骑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四野嗡嗡作响。
攻势紧跟着铺开。
这些边军骑兵骑术炉火纯青,高速奔驰之下,阵形依旧不乱。狭小地方可以灵活转向,马背上张弓搭箭,动作稳得吓人。
“嗖嗖嗖——!”
箭矢成片飞出。
不是漫无目的乱射,专挑炮手、旗手、领兵军官。一支支冷箭破空,中箭之人接连惨叫倒地。
神机营炮兵阵地,瞬间大乱。
炮手四散躲避,火炮装填直接中断,炮火骤然停息。有些炮手望见卢象升的大旗,心理防线直接崩塌——连卢象升都站到义军这边,他们拼死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稳住!都给我稳住!”
神机营的将官扯着嗓子嘶吼,可根本压不住军中骚动。
骑兵分成数支小队,像游鱼一般在战场外围来回穿梭,骑射不断袭扰侧翼。只要敌方骑兵追上来,他们便催动战马拉开距离,等追兵跟不上,回头又是一轮箭雨。
神机营的大阵,开始出现松动。
侧翼步兵不得不分出人手防守,中军推进脚步慢了下来,炮火几乎彻底哑火。比战损更可怕的,是军心彻底动摇。
“卢将军反了……”
“连他都投义军,我们还打什么仗。”
“阉党把持朝政,卢将军这是清君侧啊!”
窃窃私语,在士兵之间悄悄蔓延。很多人本就不满魏忠贤把持朝局,只是迫于军令才上阵。亲眼见到卢象升,心底那道防线直接碎掉。
城头的彭晚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厉声喝令:“城头所有火炮全力开火!死死压住敌军中军!”
“传令突击队,全线反击!配合卢家骑兵,撕碎敌军侧翼!”
令旗挥舞,号角再鸣。
城头义军火炮再度轰鸣,没了敌方炮火压制,炮手从容瞄准。炮弹雨点一般砸进神机营中军阵中,火光一次次炸开,血肉横飞。
另一边的突击队士气暴涨。
见到卢象升的铁骑前来支援,人人浑身是劲,不再死守,调转矛头全力反攻,和骑兵两相呼应,猛攻敌军侧翼。
战局彻底反转。
神机营阵列越来越乱,军心溃散,大批士兵不由自主往后退。军官呵斥打骂,已经拦不住溃败的势头。中军主帅拼命想要重整防线,可为时已晚。
“报——!!”
急促的呼喊,从北门方向传来。
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奔向城墙。骑士满身血污,铠甲破碎,脸上糊满尘土与鲜血。不等战马完全停稳,直接翻身滚落,踉跄着冲上城楼。
他嗓子嘶哑,几乎喊破喉咙:“急报!大事急报!”
信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彭晚面前,双手高高捧起一封染血的书信。
“北进兵团,李岩将军所部!在断龙谷,遭到游牧骑兵主力伏击!伤亡惨重!沈楼主和阿依朵姑娘,正带着残部死战,急需援兵!”
彭晚浑身猛地僵住。
他伸手接过那封血书,指尖触到信纸,还能感受到尚未干透血迹的黏腻。信上字迹潦草,写得仓促,内容却触目惊心。
断龙谷遇伏,敌骑不下三万,我军折损过半。李岩重伤,沈雪衣、阿依朵固守谷口,撑不过三日,速援!
信纸,在彭晚手里微微发抖。
他抬眼望向城外。
眼下,神机营已经显出败相,胜利就近在眼前。
再转头看向北方沉沉的夜色。
那里,自己的手足战友,北进兵团的弟兄,正在山谷绝境苦苦支撑,性命悬于一线。
城头火把摇曳晃动,把彭晚的影子拉得老长。
卢象升走上前,扫过信上几行字,脸色瞬间沉下来。
“彭先生,平阳这边大局已定。神机营军心崩碎,今夜必定退兵。可北方断龙谷那边……”
彭晚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眼,眼底只剩下决绝。
可摆在他面前,是一道几乎无解的选择题。
是趁此机会彻底击溃眼前神机营,解平阳之围;还是抽调兵力北上,赶去断龙谷,去救危在旦夕的北进兵团?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胜利,一边是濒临覆灭的沼泽。
他该如何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