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石板,夕阳把半边平阳城墙染成血红色。
城门下早已经人山人海。
火把一簇簇点起来,昏红火光窜上城头,军民挤得水泄不通,呼喊声一浪叠着一浪,砸在城墙砖上嗡嗡作响。
卢象升披一身沾满尘土的戎装,甲缝里还卡着战场上带回来的枯草,大步站在城门正下方,双手抱拳。
彭晚翻身跃下马背,伸手托住他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眼,都没说话。
可彭晚的眼神,下意识越过汹涌人潮,瞟向城内府衙后方那处小院。
那儿有个人,还在等他回去。
胸口衣襟内侧,揣着两封信。一封是敌营送来的劝降要挟,另一封,来自那个身份完全摸不透的神秘友人。两张薄纸,揣在怀里烫得慌,像是两块烧红的木炭,时时刻刻灼着他心口。
“彭帅!”卢象升嗓音粗哑,连日守城熬得眼底布满血丝,“末将守住了,平阳,完好无损。”
彭晚握住他的手掌。
掌心全是厚硬老茧,握得极用力,那是熬过大仗之后,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火光扫过卢象升的脸,疲惫写满每一道皱纹,除了守住城池的骄傲,眼底还藏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亲眼看见了原本不敢想象的景象。
“卢将军,辛苦了。”彭晚嗓子干涩,断龙谷连番厮杀赶路,喉咙磨得生疼,“平阳交给你守,我才敢放心带兵北上。没有你,那边仗打得再漂亮,后方也要崩盘。”
“不过是分内之事。”卢象升侧过身子,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彭帅入城吧,城里将士,全都等着您。”
彭晚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踏入城门洞。
狭窄拱顶把外面的欢呼声全部兜住,轰然炸开。
火把跳动,光影在青砖墙上乱晃。道路两边,士兵、百姓、老头、孩童挤作一团,一个个身子往前探,拼命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这支活着回来的队伍。
“彭帅回来了!”
“断龙谷打赢啦!”
“李将军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