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风裹着料峭寒气,刮过院子里的桃枝。
彭晚双臂环着春兰,就这么立在屋檐底下。
春兰肩头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他衣襟里。四更的打更声,“梆、梆”,慢悠悠从街巷那头飘过来,她的身子才终于停止发抖。
彭晚慢慢松开手,抬起袖子,擦去她脸上混着尘土的泪痕。
“夜里风凉,回屋。”他声音压得很低,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春兰半边身子靠在他肩上,脚步虚浮。哭过之后,嘴角居然扯出一点浅浅的笑。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外头的冷风隔在外边。灯笼悬在廊下,昏黄的光泼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
这一刻的安稳,实在太过短暂。
彭晚怀里揣着两封沉甸甸的信,江南那边悬着的祸事,明天还要召集众人议事。一桩桩,全都压在心上。他下意识,又把春兰往身边搂紧了几分。
“我扶你回房睡。”
春兰轻轻摇头,嗓子哑得厉害。
“别,我想在正厅坐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彭晚没有劝。扶着她跨过门槛,伸手捻亮桌台上那盏油灯。
灯火一跳,照亮简陋的屋子。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自苗疆带回的蜡染布,布上古怪的图腾在灯光下影影绰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是春兰连日服药留下来的味道。
安顿春兰坐下,彭晚转身走去厨房。
灶膛余温未散,砂锅里温着一锅红枣粥,甜丝丝的米香漫满狭小的灶房。他拿碗舀出两碗,端回正厅。
“喝点粥暖暖。”他把碗推到春兰面前。
春兰双手抱住瓷碗,借碗壁的温度驱散身上的寒意。小口抿着粥,米粒软糯,红枣的甜缓缓滑进喉咙。她抬眼看向彭晚,油灯照得他眼底满是疲惫,可目光依旧清亮。
“你也吃。”
彭晚应了声,端起碗。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喝粥的细微声响。院外晚风扫过桃树新叶,沙沙作响,远处巡夜士兵的靴子踏过石板,节奏分明,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