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死灰掘证,毒簪伺机(1 / 2)

秋雨渐渐停了,但根本压不住废土上那股刺鼻的硝石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半个时辰前还矗立在京师南城的旧铸炮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焦黑浅坑。

瓦砾和变形的生铁横梁之间,散落着一截截分不清是残肢还是碎木头的焦黑物体。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余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整个现场死寂得连一声呻吟都听不到。

孟观澜的官靴踩在一段还在冒着余烟的房柱上。靴底被烫得发出轻微的滋啦声,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飞鱼服下摆沾满了泥浆和黑灰,几名受了轻伤的番子试图上前搀扶,被他冷着脸一把推开。

“督主……救……救我……”

不远处的泥洼里,传来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寇连城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痛苦地在烂泥里翻滚。他的脸部大面积烧伤,皮肉翻卷着和泥土混在一起,那串他平时从不离手的血珀佛珠早就不知道炸飞到了哪里。

孟观澜居高临下地扫了寇连城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甚至带着几分嫌恶。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灰头土脸的东厂死士,下巴微微一抬。

“把这些烂肉清理干净。”孟观澜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废墟上刮起一阵寒意,“给我往下挖,挖到地基下头。就算是烧成了灰,也得给我把装灰的罐子找出来!”

死士们没有应答,沉默地抽出腰间的铁尺和断裂的长矛,开始在倒塌的砖石深处机械地翻找。

挖掘进行得异常艰难。温压爆炸产生的高温将许多生铁和青砖融成了黏稠的硬块。半个时辰后,一名在库房后方废墟挖掘的死士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铁尺敲击在一块明显不同于普通砖块的灰白材质上,发出沉闷的扑噗声。

孟观澜立刻大步走了过去。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点那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下。

“防烟火泥……”孟观澜的嘴角扯动了一下。这是江南大户人家为了防止账房走水,专门用来涂抹在夹墙里的耐火涂层。

死士们立刻加快了动作,顺着火泥的边缘撬开了几块巨大的碎石。一个严重变形、表面已经被烤成蓝紫色的铁皮隔火夹层露了出来。

孟观澜接过番子递来的短刀,沿着夹层变形的缝隙用力一别。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夹层被硬生生撬开。

里面没有成堆的账册,只有几页边缘被高温彻底碳化的残缺底账。如果不是火泥的最后一点隔热作用,这几张纸早就在气浪中化为乌有了。

孟观澜丢掉短刀,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头将那几片脆得像薄冰一样的残页捏了起来。

纸面上的墨迹已经被熏得发黄,但依稀能辨认出几列竖排的资金阵列和苏州某几家钱庄的暗记花押。那是寇连城当初下令不留活口,导致沈家在江南的资金转移路径只能靠这几张纸死死咬住的最后痕迹。

孟观澜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些残缺的数字上。他眼中的阴冷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

“火能烧掉生铁……”孟观澜的手指微微发紧,干枯的纸页边缘掉落几点黑灰,“却烧不掉账面上的数字轨迹!”

他太了解大明的官僚和商人了。只要银子动过,不管在几千里外,沿途的火耗、汇

兑的贴水、钱庄的平账,全都会在算盘上留下物理不可磨灭的印记。只要给他几个基准的数字,他就能用东厂的算学班子,把那笔凭空消失的庞大资金池连根拔起。

此时,在距离废墟几条街外的暗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