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朝堂抛卷与直拨军费(2 / 2)

两个时辰后,紫禁城皇极殿。

金砖地面倒映着大殿内森严的红柱。满朝文武按品级站立,厚重的官服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朝会刚一开始,群臣还未站稳脚跟,许千秋便从队列中跨出一步。他手持笏板,干涩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臣劾户部新任侍郎林青山,延误军机。两淮盐课死账三日未平,致使边关军饷调度无门,请斩此獠,以儆效尤!”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后排的林青山。几名平时交好的官员默默地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硬生生在他周围空出一圈。在这群人眼里,这已经是东厂案板上的一块肉。

林青山出列。他没有下跪,没有高呼冤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申辩。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手臂抬起,手腕猛地一抖。

几本带着霉味、边缘浸透着暗红色血污的账册脱手而出。

“啪!”

沉重的纸张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纸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逆推数字。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冰冷压抑的死寂。只有殿外的风吹过屋檐铜铃的微弱声响。

“天启元年,两淮盐课。经十三道转手,三成火耗折银两万四千两,入苏州同福庄;七成五万六千两……”林青山没有看地上的账本,更没有看周围的官员。他的语速平缓、冰冷,不带一丝情感起伏,像一把生锈的刻刀在一寸寸剐蹭着大明朝堂的骨头,“化作通宝会票,分作三批,入了城南的私库。”

他微微抬起头,冷眼逼视着站在龙椅侧下方、一身猩红蟒袍的魏忠贤。

“九千岁,这八万两火耗,究竟是去填了边关的雪,还是进了您的私库?”

这句话一出,站在前排的几名东林党官员双腿一软,长袖下的手抖得像筛糠。阉党的一众干将更是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官服的领口上。

精确到个位数的贪墨明细,连同经手的钱庄和具体的会票字号,全部被当庭掀开。这不是一本烂账,这是一份足以把在场一半人拉去剥皮实草的数据核弹。谁敢出声,谁就会被这串数字直接钉死在贪腐的铁证上。

魏忠贤的脸皮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看了看地上的账册,视线扫过那些面色如土的党羽,最后落在林青山那张过于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上。他深知,只要自己下令廷杖,这个不要命的疯子绝对会把更深层的烂账全抖出来。到时候动摇的就不是几个官员的顶戴,而是整个阉党的资金盘。

魏忠贤咽下了喉咙里的一口闷气,胸膛起伏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把手背在身后,右手拇指用力转动着那枚翠绿的玉扳指。

“林侍郎算学精湛,”魏忠贤的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强压下去的阴寒,“这笔死账,既然查清了,就由你平了吧。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随着这句话,玉扳指在魏忠贤的手指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碎裂声。粉末簌簌落下,沾在猩红的蟒袍上,留下几点白痕。

林青山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既然死账平了,边镇的军费便不能再拖。”林青山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拟好的文书,无视旁边兵部尚书想要吃人的目光,直接递给了旁边的当值太监,“户部将开辟直拨通道。这批太仓秋银,不经过兵部的火耗,由户部清点,直接运往大同。”

大殿内鸦雀无声。哪怕是往日最喜欢死谏的御史,此刻也死死闭着嘴,没人敢在这个手握核弹的孤臣面前触霉头。

退朝的钟声敲响。

林青山顺着白玉石阶往下走。天空飘起了细雨,打在他的青衫上。

他身后的不远处,许千秋停下脚步。冰冷的雨水顺着许千秋的帽檐滴下,他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死死盯着林青山的背影。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透出宛如疯狗般怨毒的光芒。这种光芒没有任何政治妥协的余地,只预示着毫无底线的物理报复,即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