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则换出一套备用法袍,把沾满自己血气的旧衣撕成数块,分别以剑元包裹,数息后,幻璃回来。它的银瞳已经亮起。一片山林中,很快出现三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周恒气息。
其中两道带着血气与玄天剑元,分别往东、往南。真正的周恒则继续西行。
“能骗多久?”“这次很短。”
幻璃传回的意念比前几次虚弱。连续施展高强度幻术,它的神魂同样在消耗。
“够了。”
周恒重新放出飞舟,一刻钟后,身后远处响起一声低沉轰鸣,灰衣剑修显然斩掉了一道假身,随后是第二处。周恒嘴角没有笑意。这只能让对方慢两次抬手。
真正决定自己能否活到紫云坊的,仍旧是剩下的距离与手里九滴灵乳,不对,八滴,他已经用了两滴,过去收在玉瓶里几十年,一滴没舍得动。今日才半天。就少了两滴。
周恒没有再数。飞舟继续向前。
天边已经能看见一片熟悉山形。紫云坊方向,越来越近了。第二滴灵乳的药力彻底散开以后,周恒还特意把剑元运转放慢半轮。
百年灵乳补回的是精纯灵气,真正归入玄天剑元仍需沿本身周天转过一遍。好在天心丹服下以后,他吐纳与周天都比从前顺畅许多,否则这种边逃边炼化的做法未必撑得住。
可即便如此,胸口残留剑气仍像一块冰冷铁片嵌在经脉间,每次周天经过附近,都会被锋芒割开一小道伤口,周恒索性不再试着一次逼除。只用剑元一点点磨。能磨掉多少算多少。
途中他经过一处废弃石亭,亭旁还立着旧商路界碑。几十年前从紫云坊往外跑时,他或许曾经见过类似地方,如今却连停下来辨认的余裕都没有。幻璃忽然传来一丝疑问。
“回以前的地方?”“不是回去。”
周恒看着西南。
“借一条路。”
他没有向幻璃解释五色海。那地方对自己都是未知,说得再多也无用。银狐却从他的情绪里感受到一丝异样。
那不是回宗的安稳。更像准备离开一片已经生活很多年的地方。它没有再问,只把身体伏低一些,继续替周恒盯着后方。
飞舟越过一片水泽时,周恒又借机让丹田运转一轮。第一滴灵乳补回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第二滴则像一股新泉不断填入。
两股灵气没有冲突,说明这种天地灵物确实比普通丹药温和太多。若换成连续吞服数枚二阶极品回灵丹,药力积在经脉里,恐怕早就开始反噬。
百年灵乳却没有,这让周恒敢继续用。他同时也更加清楚这十滴东西有多珍贵。当年若不是绝灵眼那次机缘,今日风遁符结束以后,自己恐怕已经只能靠燃烧精血换路。
修仙者所谓底蕴,很多时候就是这些平日看不出价值的旧机缘在真正要命时一起站出来。
周恒忽然想起当初得到百年灵乳时,自己甚至不知道这种灵物具体用途,只因为珍贵便一直封着。
后来查清能迅速恢复灵力,也始终没舍得随便动。几十年的“没用上”
,换成今天一滴接一滴续命。
这便够了,周恒把玉瓶重新封好时,动作比平日更轻。不是舍不得再用,而是怕重伤之下手一抖,真把剩下几滴一起洒了。这种灵物,浪费一滴都比花错几万灵石更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