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英钻出去,回身把后头的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最后是杜小禾,她把剪子收进袋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沟。
从沟顶绕下来,队伍回到车场,陆轩已经蹲在车边等着,裤子上的土拍了两下没拍净。
“走通了。”陈英说。
陈英转头问参谋:“记了多少?”
参谋抬腕看表:“从下沟到出网口,我一路掐着。”
“够不够?”
“够。”
“走通了也不夸。”陆轩说,“说毛病。”
“塌方那一段,一个人过就慢,八个人过更慢。”
“还有。”
“网口剪小了,背枪过不去,得再宽一掌。”
“第三样。”
陈英想了想:“最后那段仰坡,手得腾出来,枪背到前头,不然卡石头。”
“这三样,明天白天补一遍。”陆轩说,“夜里空手能过,不等于背着东西能过。”
罗小满把裤腿那道口子亮给他看:“铁丝钩的。”
“回去我那儿有针线。”
“您还带针线。”
“三百斤的人,衣裳不好买,破了就得自己缝。”
天已经黑透,九个人蹲在车边啃干粮。
“缺的那个位置,想出来没有?”陆轩问。
陈英把水壶放下:“想出来了,不补人。”
“不补人怎么打?”
“两处并一处,中间留一个看的,剩下的把正面收窄。”
“收窄了,他们从两边绕。”
“绕过来要走一段开阔地,那儿放一杆枪等着。”
陆轩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杜小禾不跟着走,就守那段开阔地。”
“她一杆枪守一处,别处就少一杆。”
“少一杆,也比多一个跑不动的强。”陈英说。
罗小满在旁边接:“跑不动的那个,就是我。”
“你跑得动,就是话多。”陈英说。
“那我管传令,管喊人。”
“记时不用你记。”陆轩说,“评判记,参谋也记,你只管记人。”
“白布还绑不绑?”罗小满问。
“绑,”陆轩说,“让他们数清,你们是八个。”
正说着,车场那头进来一辆吉普,车灯扫过来,停在场边。
下来一个少校,胸前挂着作训科的标牌,手里夹一个文件夹。
“通知,”他把文件夹递过来,“明天夜里,哨响就开始,钟点不告诉你们。”
陆轩把文件夹递给陈英,她翻开,里头一张纸,印着两个字:红方。
“红方先守。”少校说。
“守?”陈英抬头。
“守住高地,他们来攻。”
陆轩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守,就得在山上等。”
陈英把纸合上:“那这条沟,明天还得从下往上走。”
“从下往上,背着东西比空手难。”陆轩说,“脚底下使不上劲。”
少校看了他一眼,没多话,转身上车。
吉普灯一拐,出了车场。
罗小满小声问:“教官,明天上山,您还站山下?”
“站。”
“我们要是上去了,您在哪儿接?”
陆轩抬手往荒山那边一指:“沟口,我就在那儿,你们上去一个我数一个。”
“数错了呢?”
“数错了,我就往上走。”
陈英回头看他:“您往上走,是接人还是收人?”
“接,”陆轩说,“收人的事,轮不到我。”
罗小满把干粮袋往怀里一塞:“那您走慢点,沟窄,别把沿儿踩塌了。”
陆轩没接这句,往荒山那边看。
山那边传来一声狗叫,短的,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陈英站起来:“他们带狗了。”
“带狗,说明不敢只信自己的眼睛。”陆轩说。
“狗闻得到我们吗?”
“风从他们那边往我们这边吹,我们的味儿过不去。”
罗小满抬头看了看:“今晚这个风,明天还这个向?”
“不一定,”陆轩说,“所以得抢在风转之前出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