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从沟里爬出来,肩比前头几个宽,背包鼓着,沟口那点空他占了一大半。
陆轩往旁边让半步,后背贴上沟壁,吸一口气把肚子收住。
那人挤过去,回头低声说:“我后头没人了。”
“六个。”陆轩说。
“我这儿数着六个,一个不差。”
“我一个一个数的,第一个背包窄,在我这儿碰了一下,最后这个是肩宽。”
那人点点头,弯着腰往上跑,跑几步伏下去,草把他盖住,草叶晃两下才停。
参谋在本子上写了个六,写完扣上笔帽:“后头还有没有?”
陆轩侧着耳朵听,沟里有石头滚,滚两下,停了,再没有脚步。
“没了。”他说。
山上枪声响成一片,中间夹着一声短哨。
参谋说:“这是催他们快上。”
“不是催,”陆轩说,“是叫停一片,怕打到自己人。”
枪声稀下来,坡上有人喊中,喊了两声,被风刮散。
评判从车那边过来,表夹在腋下:“沟口过去几个。”
“六个。”
“你确定?”
“中间四个,两个绕左边过的,没跟我说话。”
评判在表上划一道:“红方上去六个,正面退两个,趴着一个。”
“趴着那个也起了。”
“什么时候起的?”
“刚才枪响最密那阵,从我身边过去的。”
评判抬眼看他一回,把那一行划掉重写,写完往高地走。
枪声滚到中间那片草的时候,陈英正趴在大石头后头,枪口抬着一寸,眼睛贴不着准星,只看坡上的人影。
对面六个上来,散在坡上,不急着冲,一个隔一个,像拿尺子量过。
“他们不冲。”罗小满在她左边,声音压在草里。
陈英说:“等我们露头。”
右边先响,一枪,两枪,跟着一串,硝烟往这边飘,把坡上的影子糊了一层。
陈英往右边看,吴桐那个位置空了,人已经举左手退出来,白布从胳膊上扯下来一半。
罗小满说:“吴桐丢了。”
“看见了。”
“要不要补?”
“不补,补了就是第二个亮位置,”陈英说,“让她下来。”
吴桐猫着腰退到中间,蹲在陈英右边:“他从沟沿摸上来,先打的我。”
“你开火了没有?”
“开了,他先开的,评判算我死。”
陈英点头,抬手把中间两个人挪了半步:“都往后,别贴石头边。”
右边空下来的那块石头,对面没占,只往那儿打了两枪,打完就停。
“右边空了,他们也不上。”罗小满说。
“他们在等我们填,谁填谁死。”陈英说。
驾驶员那支枪在右边第三个位置响了一下,响得早,坡上的人还没进距离。
陈英扭头:“谁让他开的?”
“我,他人到石头跟前了。”
“撤,你现在判退出。”陈英说。
“人还在那儿。”
“人不是你管的,枪留下,人下来。”
驾驶员把枪靠在石头上,猫腰往下撤,撤到一半被评判拦住,指了指方向,让他从侧后绕。
罗小满抱起枪往右边爬,爬了两米被陈英一把抓住后腰的带子。
“你上去干什么?”
“右边空了。”
“空了也不能你填,你腿上有伤。”
“伤在皮上,不在腿上。”
陈英没松手:“弹匣送过去,人不留。”
罗小满应了一声,贴着石头往右挪,挪到一半,评判在坡下举起手电晃了两下。
“他晃我。”罗小满回来,气还没匀。
“越界了。”
“我还没到石头。”
“没到也算,你先动了。”陈英说。
弹药报了两遍,通信兵那边空了,杜小禾还有半个匣。
陈英把自己的弹匣解下来一个,递给罗小满:“送下头,给杜小禾。”
“你呢?”
“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