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条压在上头,钉帽一颗一颗数过去。
左上一颗,两颗,右上三颗,四颗,右下五颗,六颗。
左下只摸到一颗。
陈英把嘴贴到罗小满耳边:“七颗。”
“常师傅说八颗。”罗小满低声答。
陈英把手指又按回左下角:“再摸。”
第二遍摸到左下角,第二颗在,钉帽是新的,没锈,边上挂着一点木屑。
“八颗,最后一颗是新的。”陈英说。
“新的好起。”罗小满说。
“新的也不一定。”陈英补一句。
陈英把起子尖塞进新钉帽,手腕往下压,转了半圈。
钉子松,木头老了,咬不住。
再转半圈,钉帽出来一线,她把钉又拧回去。
“能起几颗。”罗小满问。
“一颗,两颗,第三颗得停。”陈英说。
“为什么停。”罗小满问。
“起多了木条松,风一吹铁纱就响。”陈英说。
起子从钉帽上滑下来,磕在窗框上。
一声。
院里那扇门开了,出来一个兵,站在台阶上,往墙头看。
陈英贴住墙,手还按在窗框上,脚趾扣住砖沿。
罗小满蹲下去,把身子缩进草里。
陆轩在坎上摸到一块土,甩手扔出去,土打在库房东头的铁皮桶上。
“当。”
那兵扭头往东走,走了七八步,站住看桶。
“谁。”那兵喊了一声。
没人答。
那兵又走两步,弯腰看桶底,抬手在桶上拍了一下,回身往台阶走。
陈英把起子抽出来,塞回裤腰。
陈英松手,往下落,罗小满接住她腰。
两个人贴住墙根往西挪,挪到那截塌墙跟前。
吴桐在草里抬起一只手,往西摆了摆。
陈英翻墙,手掌按在白天抹过灰的那块砖上,砖没动。
罗小满第二个,脚在墙头找了一下落点,翻过去没出声。
八个人撤到土坎后头,散开蹲下,谁也不挨着谁。
陈英的手心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
卫生员把绷带剪了一指宽,缠上,打了一个结。
“铁纱断头。”卫生员说。
“回去打一针。”陆轩说。
“不疼。”陈英说。
“不疼也得打,锈在肉里,明天肿。”陆轩说。
何秀英把纸摊在膝盖上,铅笔头咬在嘴里。
“报告,摸清了,”陈英蹲到她旁边,“八颗钉,三个角各两颗,左下两颗,第二颗是新的。”
“木条呢。”何秀英问。
“三根,北边那个角空的,铁纱松,手指头能按进去半寸。”陈英说。
何秀英一条一条记,记完把纸递过来。
“空当最短九秒,最长十二秒,三班都一样。”何秀英说。
陆轩把纸接过去,用铅笔在角上算。
“一颗钉晃三下,八颗二十四下,木条压着,起完还得撬。”陆轩说。
“四分钟。”陈英说。
陆轩把铅笔夹回耳朵上:“四分钟起完,空当十一秒。”
“那就不能等空当起。”陈英说,“从哪儿下手。”
“左下角腾空那一块,铁纱能掀半掌宽。”陆轩说。
“半掌宽进不去人。”陈英说。
“人不进,手进。”陆轩说。
正说着,墙头那个兵从墙上滑下来,落地没声。
那兵走到后门前,从腰上摘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插进新锁,拧了半圈。
门开了,那兵侧身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过一会儿,门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灭。
那兵出来,把门带上,锁梁扣回门鼻,压到底。
“锁上了。”罗小满在草里低声说。
“看清他手里那串钥匙没有。”陆轩问。
“看清了。”罗小满说。
“几把。”
“三把,一把大的,两把小的。”
陆轩把皮尺卷起来,塞进兜里,往沟里走。
“明晚不摸窗了。”陆轩说。
“摸门?”陈英跟上去。
“摸他那把小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