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彻底铺满了高坡,将焦黑的土石烤得发烫。慕娥缓缓站起身,左腿膝盖发出一声脆响,右臂依旧沉重地垂在身侧,毫无知觉。她左手撑着地面借力,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重心。左肩的布条在动作间再次松动,新鲜的血迹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尘土吸干。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和尘土的双脚,目光扫过废墟中忙碌的身影。井边有妇人正在打水,木桶撞击井壁的声音清脆;远处几个男子正合力抬起一根沉重的房梁,嘴里喊着号子;角落里,一个老人抱着孩子,眼神里带着敬畏与期盼。那些跪拜时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没有停留,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高坡。脚下的碎石随着步伐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离开废墟区域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这是一片荒原,地表龟裂,枯草稀疏,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北方天际线处,云层翻涌,那道黑色的裂隙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撕裂天空的伤口。慕娥调整了一下呼吸,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向前走去。右臂无法发力,她只能依靠腰腹的力量保持平衡,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扎实。
行至一处裂谷边缘时,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灰黄色的沙尘笼罩,狂风呼啸而来,卷起漫天黄沙,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慕娥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她不再依赖视觉,而是调动体内那股清明如镜的神识,感知气流的细微变化。风声在耳边轰鸣,但在地面之下,气流的走向却有着固定的规律。她侧耳倾听,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判断出哪一侧的风压较小,哪一处岩缝较为稳固。她迈开步子,循着气流的指引,避开风口,快步冲入一道狭窄的岩缝之中暂避风头。
岩缝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慕娥靠在岩壁上,调整呼吸,等待风暴过去。就在她以为安全之时,一阵阴冷的杀意从身后袭来。那速度极快,带着破风的锐响。她来不及回头,身形本能地向左侧闪避。一只覆盖着黑色硬甲利爪的手掌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岩壁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是一只影爪妖。它从地底钻出,双目猩红,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慕娥右臂无力,无法进行有效的格挡或反击。她迅速观察四周,发现头顶有一块松动的巨石。影爪妖再次扑来,利爪直取她的咽喉。慕娥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蹬地,借着力道跃起,同时右手虽不能动,但左手抓起一把碎石,精准地投向影爪妖的面门。
影爪妖下意识仰头躲避,露出了脆弱的咽喉。慕娥在空中扭转腰身,左腿横扫,踢在影爪妖的脊背上,将其推离原位。紧接着,她借着反弹之力,稳稳落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影爪妖因惯性撞在岩壁上,一时难以起身。慕娥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凝聚全身力气于左拳,一拳轰向影爪妖的咽喉要害。拳头击中肉体的闷响回荡在岩缝中,影爪妖抽搐了几下,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慕娥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她没有查看战利品,也没有休息,只是简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便继续前行。夜幕降临,寒气侵体,伤口处的疼痛愈发清晰。她在山脊的一处背风处盘膝坐下,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摇曳,映照着疲惫的面容。梦境中,昨夜的战火与百姓的呼唤交织在一起,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她很快闭上眼,引导气血缓缓流动,不强行疗伤,只是顺应自然,让痛感逐渐减弱。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慕娥睁开眼,目光坚定。她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继续朝着北方那处虚空裂隙的方向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但她从未停下脚步。风依然在吹,沙依然在扬,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孤独却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