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我早就迈了!”
呼喊声接连爆发。有人拍打刀鞘,有人击掌为誓,有人当场抽出随身佩戴的木簪——那是家族赐予的顺从象征,从小戴到大,代表着听话、温顺、不出格。她们一根根折断,掷入火堆。
噼啪作响。
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了整片原野。
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起初是一个人唱,用的是乡间俚语,调子粗朴,却直白有力。唱的是石坪之战,唱的是慕娥如何带人击退执法者,唱的是那一掌劈开封锁的瞬间。歌声很快被其他人接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各营之间遥相呼应,最终汇成一片洪流。
慕娥站在台上,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这些面孔,听着这些声音。她们不再低头,不再犹豫,不再怕被人听见。她们不再是散落在各地的孤影,而是一支正在成形的军队。
她走下高台,回到自己的营帐。外面的歌声仍在继续,火光映在帐布上晃动。她坐下,从布囊中取出拳套,开始擦拭。
皮革老旧,边缘磨损,裂痕处用布条仔细缠绕过。她一根指套一根指套地检查,发现右手食指的位置又裂开了一小道。她拿出针线,就着油灯缝补。
线穿进针眼,拉紧,打结。
帐外脚步声靠近,有人在帘外轻声说:“首领,北营送来消息,又有三十多人在路上,预计明日午时到达。”
“知道了。”她说。
“东侧两营已经开始自发划分值守区域,是否需要干预?”
“不用。让她们自己定。”
“那……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
她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对方,“下一步?现在就是下一步。”
那人沉默片刻,点头退出。
她继续缝补,一针一线,缓慢而稳定。补完最后一处,她将拳套平放在膝上,伸手摸了摸那六个字的触感——女子亦可通天路。
指尖划过粗糙的布面,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远处的歌声仍未停歇。
她站起身,掀开帐帘。
原野上灯火连成一片,如同星海落地。各营之间人影走动,有的在练拳,有的在磨刀,有的围坐议事。布幡高高矗立,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走向中央高台,没有登上去,而是绕着底座走了一圈。石块稳固,木杆深埋,布幡不会轻易倒下。
她抬起头。
天空晴朗,星河横贯。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短暂明亮,随即消失。
她收回目光,看向营地深处。
一支女性武者军团已经成型。她们来自雪谷、海岛、密林、荒原、村落、城镇。她们曾被禁止说话,被禁止出拳,被禁止抬头看天。但现在,她们站在这里,集结完毕,士气高昂。
她转身走回营帐,进门后第一件事是将拳套挂回腰侧。
然后她坐下,闭眼调息。
呼吸平稳,心跳均匀。
外面的世界在沸腾,而她的心很静。
这是进攻前的最后一夜。
所有人都在等。
她也在等。
等更多人到来。
等力量汇聚完成。
等那个时机。
她睁开眼,看向帐角的水囊。水面上映着油灯的光,微微晃动。
她伸手碰了碰水面。
涟漪扩散,灯光碎裂。
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