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映月,笑了。“来了?坐。”
沈映月在他对面坐下。地上有两个蒲团,草编的,很旧,但很干净。她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那人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不是茶,是水,无色无味,但她咽下去的时候,舌根有一丝回甘,像很久很久以前喝过的某个东西。
“你是谁?”她问。
那人想了想。“我不记得了。名字忘了,来历忘了,连为什么要来这里都忘了。但我记得你。”他看着沈映月的眼睛,“我在等你。等了很久。等到头发白了,又黑了;等到皮肤皱了,又光了;等到牙齿掉了,又长了。等了好多轮。你终于来了。”
沈映月看着他,那双很老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年轻,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她知道,她和他是一样的。都是被遗忘的人。她被他遗忘了,被她遗忘了,被它遗忘了。
“你要我做什么?”
那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远处的天。“看到那个了吗?”沈映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金色的天边,有一块黑色的斑点,不大,像一滴墨水滴在金色的宣纸上,正在慢慢扩散。“那是什么?”那人转过身,看着她。“那是遗忘。它在吞噬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被万象之书遗忘了,没有了书的保护,它正在被虚无吞噬。等它吞噬完了,这个世界就没了。我也就没了。”
沈映月的心沉了下去。“我能做什么?”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颗种子,很小,黑黑的,像一粒被烧焦的米。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种子是凉的,但她的掌心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在跳动,是在呼吸,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这是万象之树的种子。万象之树是万象之书的根。书创造了世界,树支撑着书。树在,世界在。树亡,世界亡。你把这种子种下去,等它长成大树,就能撑住这个世界,不让它被遗忘吞噬。”
沈映月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种子。黑黑的,小小的,不起眼。但它里面有光,很微弱,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的森林里挣扎。她握紧拳头,把种子攥在手心里。
“种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她的心口。“种在你心里。”
沈映月愣住了。种在心里?怎么种?那人看着她,目光平静。“万象之树的种子,不是用土种的,是用血种的。你把血滴在种子上,种子就会和你的心连在一起。你活着,树就活着。你死了,树就死了。这个世界是存是亡,全看你是存是亡。”
沈映月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那颗种子,又看着那个人,又看着远处天边那块正在扩散的黑色斑点。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人。青萝,姜离,战流萤,林霜,林忘忧,林忘机,苏红袖。师父。她不能死。她死了,他们怎么办?但她也不能让这个世界消失。这个世界里有人,有一个人在等她,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头发白了又黑,等到皮肤皱了又光,等到牙齿掉了又长。她不能让他死。